那是有一次她帮周渡去导师办公室搬材料时看到。

那话写在一张照片的背面，在照片的正面是一个骑着马的男人。夜幕下, 旁边的篝火照在男人的脸上，火光映衬着他的自在。他拉着马指着镜头, 志高气扬。

周渡说那个人是他导师的孙子，想来就是t刚到这里时的陈仄。

时间匆匆过去, 看似带走了他的意气与风发, 但实际上刻在他骨子里的昂昂却从没变过。它只是藏了起来，不再被人看到罢了。

徐漾时没由来地想：他该骑马的，他也属于马背。

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就匆匆跟着陈仄下了楼, 她站在旁边看着陈仄牵着马走过来。

陈仄伸出手说：“上马试试吧。”

徐漾时扶着他的手, 蹬上了马背。坐在马上, 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 她望着山际的云，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追上它, 看看它藏在山后的部分究竟是什麽样子的。

尽管她在脑海里已经出走了八千里，实际上她还停在原地有些惊慌地抓紧缰绳。

“害怕？”陈仄牵着马问道。

徐漾时点了点头说：“有一点。”

陈仄回过头笑着调侃着她：“那一会跑起来怎麽办啊，徐漾时？”

徐漾时指了指自己，震惊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我？你让我骑着马跑起来？”

她小声地嘀咕着：“这和要我的命有什麽区别啊。”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跑。”犹豫了半天陈仄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徐漾时一听陈仄的话立马答道：“好啊好啊，你带我骑我就不怕了。”

陈仄停下来翻身上了马，他虚虚地环着徐漾时，握住剩下一半的缰绳，使劲一拉马便飞奔了出去。

他们往前沖着，风从前往后吼叫着，谁也不肯退后一步。最后他们跨过风组成栏杆，往前一跃而起，越跑越快。风吹在脸上也越来越疼，过密的风让徐漾时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呼吸。发丝在她的脸上乱走着，她不敢松手去理。她闭着眼睛，艰难地从风里捕捉本就不多的氧气。

和风抢着呼吸的体验对于徐漾时来说还是第一次，她心跳加速慢不了一点。马往前迈出一步，她的心髒就跳一下。马越来越快，她心跳也越来越快。

太刺激了。

四周的山和树飞速地往后倒退，他们往前自由地跑着。徐漾时逐渐适应了密集的风，呼吸也有了节奏。她逐渐从慌乱中找到了一丝快意。

以前她看电影里的侠客，一把刀一匹马，江湖浪迹，篝火夜行，快义恩仇。那时她就想早晚她也要试试马背上的感觉是否就真的像云上的飞行。

陈仄低头在她耳边大声地问：“你想往哪里走？”

徐漾时兴高采烈地指着天边的那朵云对他说：“我要追上那朵云。”

“好。”陈仄应了一声后，双腿一夹，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风里奔跑的胫骨撞在春日的水汽上，低吼着，横飞着。雪山里冰镇着的雷声挣脱而出，长风夺去泠泠的马鸣。风吻过她，而他吻着风。

他们路过小道，刮起的风吹走路旁喇嘛的红色围巾，他追在后面大喊着：“你们走错啦。”

他们却不理，只往前跑着马。他们没有走大道，而走了小路。他们看似脱轨，但仍在路上。

人生亦是如此，不管往哪里走，不管走哪条路，只要心的方向不变，总会到达目的地的。所以快一点慢一点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你想，迟早能到。

徐漾时拼命将尖叫压在舌根底下，将它们压成了一道道细长的喘息。但在陈仄勒马跨过一块石头时，她终于还是压不住，将兴奋与尖叫一同喷射了出去。

“刺激吗？”

陈仄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马去，手拉着绳子越跑越快。

徐漾时大胆地放开了绳，张开双臂拥抱着风，她大叫着：“我从来没有这麽兴奋过。”

她微微侧头，看着陈仄的棱角分明的下巴叫道：“我感觉我的自由就在前面了！”

陈仄抓紧了绳身子在马背上起伏成一道波浪，风从他的身侧滑过去，他就随着它滂湃汹涌。

马又快了一些。

草原上的牛羊也为他们让路，被渗透的赭石在马下碎成灰烬，揉在风里混成了挺进春天的绿雾。

徐漾时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自由，她的远方，在这一刻都具象成了天边的那朵云。

陈仄打马停在了山脚下，那云就在他们的头上。

她离它至近也至远，看得见但追不上。她却不气馁，直起腿伸手往上抓住一汪水汽，高呼着：“我抓住它啦！”

在此刻，在马上，在风里，她前所未有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