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的责备。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麽一样。

沈柠心里抽痛。她想去抱抱他，但她不该这麽做。她这样太唐突。

算了，讨厌就讨厌吧，她小心翼翼地拥住他，夹杂着清冷的风，许是很久没有这麽亲密的举动，林深感受到了她肢体的僵硬，还带着些许的紧张，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但她明知道自己不会推开她。

“我离开的时候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我深爱的一切，离开我的亲人，我的朋友……　”

“还有我的国家和爱人。但我知道我肯定能回来，因为好多人都在等我。站在这片土地之上，我心里格外的踏实。”

她松开了那个让她贪恋的怀抱，“这六年，我没有想过找别的人，毕竟年少时遇见太过优秀的人了，但我已经过了轻轻松松谈场恋爱，轻轻松松说爱你的年龄，我还是想去告诉你，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沈柠毫无保留，把心里的话都说给他听，只是年少时弦断无人知。

她依旧那麽从容，脸上除了笑容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她把手塞进了口袋，紧紧地握着口袋里的手机。

“嗯，我可能也愿意再等一个六年，你也很信守自己的承诺，我当然会相信。六年过去了，我对你的感觉竟然还是那麽强烈，这是我有些没想到的，我心里仍然有你，但那些空白格没那麽容易跨过，正如你说的我们早就错过了说爱的年龄，我现在走的有点慢，没办法一下跨出那麽多步。”

林深说的很平静，伸手拂过她肩膀上不小心擦到的白灰，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很柔软。

沈柠拉住他修长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很温暖。

可是，她怎麽会不知道，先开口的人已经朝着对方迈出了千千万万步。

对方的包容与理解竟然到了这般境地。

她的思念远隔山海，无人知。

潮起潮落处，大洋彼岸，仍有人在牵挂她。

“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林深为自己偏离的关注点感到抱歉。

“没有不舒服，只是从宁哲翰那里取回我的体检报告，都挺正常的。”沈柠如实告诉了他，“除了有点失眠都挺好的。”

工作压力大会失眠，更何况沈柠工作的保密性要求极大，自然更需要全身心地投入，不然一个失神就会酿成不可弥补的大错。

已经打扰很久的沈柠有些不好意思，在跟他又说了几句话后就下楼了。

第 7 章

沈柠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磁卡，“滴”的一声，通过，往前走了几步，指纹解锁再次通过，最后通过人脸识别之后，她进入了总部。

分割的玻璃门，还没到工作时间，就已经来了一大半的人，专注在他们的文件上。丝毫不管外界的动静。

会议大厅，沈柠一进门就看见了鲜豔的国旗，想到今早部长发布的紧急通知，她的神情沉重起来。

这样的紧急会议很少，如果有那就是大事。

激烈的争论声打破了平静，但就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池塘，蕩起了圈圈涟漪之后就销声匿迹。

沈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翻译了一下午稿子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一个陶瓷娃娃。

那个娃娃的做工很粗糙，许是做这个的人不太娴熟或者太着急。是在国外时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送给她的，她很喜欢。

思考了很久之后，沈柠还是决定发出那封邮件。按下发送键的那刻，她感受到了胸腔内的躁动。

好久，好久，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暮色降临，她收到了对方的简短回複:好。

每一次的生与死的抉择都在一念之间，有人选择了生，因为生命珍贵；有的人不惧死，因为死得其所。

从来都没有从天而降的好运，幸福也需要靠牺牲去得到。夜推开了星星，所以乌云密布，倾盆大雨；阳光拥抱了大地，因此归途的路足够温暖。

无论怎样，她自应去做。

与他人无关。

但那个母校演讲不得不推迟，在跟对方通话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好在对方很理解，就把演讲的日期预定在她这次工作结束之后。

挂断电话后又归于宁静。

要外出，沈柠觉得需要告诉林深一声，不能让他担心。但就这样开口，算什麽呢？

“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在昨天见到林深后，在电梯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句话。

那本《浮生六记》　　她看了很多遍，年少时再怎麽看也不太明白一个人怎麽能执迷不悟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