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次偶然的见面，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太酸涩。对她，对林深都太酸涩。

原来一个人的爱这麽绵长。

“沈柠，我现在走得有些慢。”她依稀记得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若有若无的冷漠，她听不出他任何多余的情绪。这是几年前的林深不会有的。

两千多个日夜的等待，他很平静地说出，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

只是暗暗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聚会上见到他时，沈柠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他微弱的变化，但究竟在哪她说不出。

原来痕迹清晰可见。原来不是她自以为是的一成不变。

她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要知道答案，她克制不住自己了。

沈柠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在确保所有文件都被保存好并且加密上锁后，她急匆匆地驱车回家。她想要找到那本书，再看看那句话，看看她的记忆力到底怎样。

她很迅速地抽出了这本书，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的记忆没出错，是那句话。

沈柠拿出手机，本能地按着一个又一个数字，她将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看着已接通的提示，她不等对方说话就先发问:“《浮生六记》第99页倒数第二句话是什麽？”

沈柠没想到自己会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他的话语涌入她的心间，“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他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两人都没再开口。

寂静在黑夜里舞蹈。

“那……”沈柠意识到自己即将说错话，準备换个话题，“沈柠，茉莉花快谢了，你确实也该回来了。”林深开口。“不然谁跟我一起赏花饮茶呢？”很温暖的声音。

彼时他刚做完一台手术，消毒之后，走到了更衣室换上自己的常服準备回家。

他刚拿到自己的手机就看到了沈柠打过来的电话，他听到自己在通话里的声音有些干哑，有点像鸭子。

其实，在他回答完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之后他就知道了她接下来会问什麽，林深倚靠在墙壁上，像是勾起了一些回忆。

《浮生六记》是他送的。他一直都记得。

她的明义暗喻他这麽聪明怎麽会看不出。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一直都知道。他确定到可以向全天下的人宣告，但，他更愿恣意洒脱，爱恨随心，而不随别人。

六年前亦或是现在，答案毫无疑问都是肯定的。他越陷越深，不逃避也没有丝毫挣扎。他不会提醒自己该忘了这一切，也不会催促着自己不停地往前走，稍微退退又能怎样呢。

他不会让自己处于无休止的拉扯之中，他不想把自己活生生地割裂成两半。

他想就这样生活，平平静静的，好好做个医生，救死扶伤。

他希望他的父亲母亲各自安好，不再相互伤害，相互打扰，留下深爱后最后的体面。

再种满院子的茉莉花。

有个合适的人去爱是锦上添花，而不算雪中送炭。一场风花雪月，一个人看或者两个人区别不大。

几年里，他都会持续不断地在自己的房前屋后种上茉莉花。

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打理，顺便陪它们说会儿话，其实也不算陪它们说话，毕竟他不怎麽爱开口。

花香沁人心脾，他一陪就是一个下午。

沈柠艰难地开口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工作安排，然后挂断了电话。

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却听得到他的声音:一切顺利。

刚经历生死一线后能够听到她清澈的声音让他的心情愉悦。

哪怕得知她又要离开。

他只会苦笑着想:她一直都这麽来去自如，像风，留不住。

不像温室里的玫瑰，需要人过分呵护，她的苦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而是天际中的雄鹰，振翅高飞，不问归期。

在国外的六年她经常出现在镜头之前，一口流利的英文总是给人们带来惊喜。

而回国之后，她好像一直游离于尘世之外，从未出现在大衆的视野之中。

沈柠不会跟他说自己要做什麽，只是说自己需要出差，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回来。

第 8 章

九月的厦大，聒噪的知了声，照得人睁不开眼的骄阳，路两旁翠绿的梧桐树，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都相聚于此。

说出一次再见，才会有下一次的再见。

后来沈柠在被问起和林深在一起的原因，她大方地说她对他一见倾心。她笑着说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她就挪不开眼睛了。

林深当时听到她的表白后不以为然，他们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连了解都没有，又哪里能提及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