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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42)
作者:桑下愚人 阅读记录
宜子期动了动视线,意外碰上了春娘跟着动的视线,他像被烫到了一般,快速缩回,她在向他索求那麽显而易见的答案,可他不忍说,不能让她知道她的困顿,打从他对她産生超过平常人的关注时,他就踏上这条回不去的路了。
那双眼睛太像了,像极了他那因父亲结党营私触犯天威被充作营妓死在他面前的幼妹,她还什麽都不懂,天真地哥哥,哥哥的唤他,犹如叽喳喳快乐的小鸟儿被托举在臂膀间。
宫里的处决下来,当夜他娘亲就将私藏进牢狱里的毒药混着水让她乖乖喝下,她异常听话,趴在臂膀间当作糖水咽下了肚,临死前她还告诉他那糖水喝了肚子好痛,叫他不要喝,眼睛里清亮亮的天真,那只可怜的小鸟儿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折断了翅膀,他母亲也去了,就在他妹妹死后体温还没散尽时,喝下了药。
临死前的痛楚令她将指甲全部折断,她就那麽睁大着双眼看向他,或许她也想让他跟着去,只是那毒药只有两人份,分不到他,他那母亲,气断的真是可怜,吐了满地血也没能死尽兴,又呻吟至后半夜,毒药的份量都怜爱的给了他那妹妹,临死时她无声的对着他说对不起,可她对不起他什麽呢?是看到了最疼爱的妹妹的死,还是她身为母亲抛下他去死了呢?
他不懂,无声的枯坐了一夜,还是不懂。
第二天,僵硬了的尸体被司空见惯的衙役擡了出去,接下来的几天,身边陆陆续续死的死,伤的伤,轮到他时,有人问他要活还是要死,他当然想要活着,不住的磕头祈求给条命活。
他受了阉割去了势,辗转宫门间,受尽了白眼,是个臭鱼烂虾都能上来给他一脚,以全他们自己那颗病态的心。
他是个无福的,但凡他跟过的主子是克死了一任又一任,最终不祥的他被丢到了年幼的奚伯彦面前,擡头卑微里夹杂着愤恨,又在看向对方眼睛时变成了可怜,他是一条经历了无数个主子又被抛弃的狗,再次见到主人时依然要摇尾巴。
他以为他在一衆小太监里,定然不会被挑中,可是那又如何,依然不妨碍他满脸病弱相的摇尾乞怜,但往往命运就是这麽不可置信,长得那麽精致,头发丝丝缕缕清爽束在身后的年幼奚伯彦就挑中了他,临走时他还听到了其他太监,宫女们长舒了一口气,原先是不懂,但在看到他的居所后他才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座荒凉的宫殿,到处断垣残壁,即使这样里边也不让住人,看他们的太监觍着脸说怕夜里掉下什麽东西砸伤了小皇帝。
小皇帝身边除了他,没有宫女,婆子,就连个跑腿的人有没有,什麽事都要亲力亲为,那时的他目光远没有挑选他时的无辜清澈,将他带到居所后,转头就目露兇光恶狠狠的觑着他。
让他下跪的不是天子的威严,而是他眼神里愤世嫉俗的虚妄,小皇帝被他跪趴在地,颤抖不止的模样成功取悦了。
他将他丢在原地,不再理会,转身开始在这片断垣残壁间上下翻找,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吱吱声,那是牢狱里经常听见的老鼠声,余光中,他又快又準地将老鼠剥皮,麻利串到树枝上,最后扯出死了的树枝草叶点火烤上,那动作仿佛他重複了无数次,熟练的就连剥老鼠皮时都没有丁点停顿。
他咽了咽口水,收回目光,心里想着一定特别好吃,他已经很久没吃上像样的饭了,做奴才的就这样,全靠主子看得起,擡一擡饿不着,踩一踩不死也得退层皮。
就是这麽一咽,让小皇帝以为他是来抢他食物的,奚伯彦搬起身边的石头就朝他砸了过来,他没躲,深深受了,就像狗舔舐自己的伤口一般,他瘸着腿跪坐着,直至对方不再砸他,他才敢扒开裤脚看看。
远处地奚伯彦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这一切显得是那麽的诡异,他则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敢扒开裤子对着血肉模糊的腿,吹了又吹,他无法想象皇帝会是这样的生活,颠覆的理念加上身体的疼痛很快便令他头昏脑胀。
那天夜里,给他圈定好活动範围后,奚伯彦找了个避风口,掏出不知哪来的华丽纱帐认真仔细地将头发裹起来并护住脸,忙完这一切就抱着不知道补了多少补丁的被子,没听那太监的胡言乱语,随意选了个漏风的房间走了进去,谁能想到白天光鲜亮丽的皇上,夜晚却要睡在没有床的破屋里。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只要他在他划定的範围内活动,他就会平静的早起晚归于循序渐进的忙着自己的事,一旦他超出範围,他就会拿石头狠狠的砸他,砸到他跪地求饶献上从御膳房捡来的食物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