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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的女人(49)

作者:任思颖 阅读记录


这样希贵的东西,村里人平日是不吃的,所以,它的售卖并不快,有时候会因过期而被丢弃在小卖部门口的石桌上。这是老板故意留给贪嘴之人的。完全丢弃太可惜,送人过期的东西又不合适。萧颖总是会先知道这样的消息,我们四姊妹会最先挑选上几块心仪的块糖,望着在太阳下浸出糖纸的发光的浅焦糖色,笑嘻嘻地发呆。

货郎鼓声,俏女儿妆。

红糖冰坨,花棉裤袄。

有时候,赶上摇“货郎鼓”的老头,大家就会围着他担的两筐稀俏货拨弄上一番。让萧颖爱不释手的是头花、耳坠、项链,这些都是待嫁姑娘或是停学在家的姑娘才会配戴的物件。在五川,凡是初中毕业不再上学的就会被媒婆牵线搭桥定下亲事。穿红戴绿,钻耳洞挂耳坠就不会受到大人的数落。我们嬉闹一阵就会被轰走,只有萧颖恋恋不舍地注视那不用打耳洞就能挂戴的红玛瑙水滴耳坠。

每到夏天,是瓜果飘香的季节,是吃冰棍的季节。越到少午时,你会听到各样敲棒槌的换买声。一斤小麦换2斤瓜果,或是3支冰棍。这时候,最活跃的还是萧颖。她会拖着颖妈提着麦场边收集的卖相差些的麦谷换些时令瓜果。一会的功夫她会捧着鲜红的瓤,贼黑贼黑的粒的一角西瓜或是滴着糖水,冒着白气的冰棍,跑向我们,坐在巷口的石凳上一人一口地吃完。夏季的冰棍给了萧颖无限的想象,冬天上冻时,做红糖冰棍成了她执着的爱好。晚上,在白瓷碗里做好红糖水放置到窗户外。早上,一碗红糖冰坨就做好了,用刀背打成碎块,还是拿给大家一块享用。我们穿着花棉裤花棉袄挤在巷口的石凳上,和着丝丝寒风,丝丝溜溜地吮吸手里的红糖冰,手冻得通红通红,嘴里不断地哈着白气,还是忍不住吞掉一块又一块,不知道留恋的是那丝丝凉意还是那难得的丝丝甘甜。做红糖冰坨的水得是开水,不能用生水,否则会闹肚子。

萧颖纵观自己前半生,造成她过度善良的原因还有自身能力不足带来的不自信。她是家族平辈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关照的一个,能在祖母身边长大的人都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在大山里孩子都上山割草喂猪喂牛时,她是跟在祖母身后遛弯的,或是咋呼一帮小屁孩玩泥巴,过家家,满村疯跑着玩的那一个。大山里孩子在煤油灯下苦读时,心里只想着读好书就有白馍馍吃时,她却无忧无虑,无所畏惧,她是体验不到这种有奔头的苦学,仅靠几份聪明也只是博得了短暂的赞美,却拿不到骄人的学习成绩。

于是,她开始在意周围人对她的评价。邻居大婶家没有白酒祭祀天神了,她就跑回家去给人拿,家里如果没有就让父母自己买了再给大婶送去。她把这样的行为定为善良,其实补偿因懒惰带不来的赞誉。于是乎,这样的行为形成了定势思维,只要别人有需要,她宁可自己缺失也要满足别人。初中时,同宿舍的舍友没有跑步鞋,萧颖就把自己的塑胶底运动鞋借给她,成全了舍友的奢望与梦想,一借就是四年。萧颖把她这件壮举甜甜地藏在心底。可是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那借鞋子舍友却喊不出萧颖的名字,也许是她不想想起那些被接济的日子,不想唤醒贫穷的记忆,恨不得从未发生过。

在外人看来,萧颖的人生路顺风顺水,有好工作,有帅气高挑的老公,有儿子。在大山里有多少女人因为没有生儿子而备受不公的冷眼甚至是虐待。全世界人都知道性别的决定权不在女性,然而这道理漫不过北川的大山,即使雅家村大槐树的喇叭里天天喊了“计划生育富国强民,尊重女性千秋万代”,还是摇晃不了根植在人们骨子里的观念。

在外人看来,萧颖高挑、漂亮、懂事、善良、开朗、阳光。这样的人不应该有现在的窘境。

少不更事,情有可愿。可是中年的萧颖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用她的话说:我不是长不大,而是她刻意呵护了一份纯而真的童心,我是一半成人,一半童。如此奇葩得自我评价实属难得,无奈能识得我这份珍贵的寥寥无几。

都说一个人有两个自我,一个是心理自我,一个是生理自我。本身心同时发育,人格才会更健全。萧颖恰恰是富饶、平顺的生活富养了她的躯体,而没有磨难磨砺她的成熟。经历是不可或缺的成长财富,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怎能撑起山间野坡的泼辣美!

加之萧颖父母老传统的育儿方式——越说自己的孩不好,自己的孩就没病没灾。在重男轻女的那个年代,哪个父母不喜欢儿子,何况萧颖得哥哥又是全村公认得勤劳能干的好孩子。“好吃懒做”是萧颖妈常挂在嘴边戏说她宝贝女儿的话。干啥都不行也同样反射在了她的思维里。萧颖全家人都诧异,一家四口,三个都是个顶个,甚至是一个顶俩的大劳力,可偏偏养了个这样不喜动手脚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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