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陈教授……”许知也叉了只柠檬虾，试探着地开口。

喻羡手指上的动作稍有一滞，她长吸了一口气。

缓缓道来：“我和他说先分开。”

许知也没想到事态严重到了这个地步：“离婚？”

喻羡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想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知道。”

许知也继续问道：“总得有个原因吧？”

“本来我去里景，只是想逃过家里的安排，想给自己多一些时间，看清自己的内心，才好继续走我想走的路。”

喻羡娓娓道来。

凭着过人天赋，比大多数人都轻易地结束了学生生涯。

却在第一份工作中，内心初衷与现实索取之间，産生了极度的矛盾，最终溃不成军地逃离。

至亲离世，继父又硬逼她去联姻。

喻羡是在这样动蕩的心境中，只身前往的里景。

却偏偏碰见了陈以洵。

他足以温柔、足以可靠，毫不费力地填满了她的心。

有些矫情的话，浮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她将所有的琐碎抛之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在了这一场际遇。

爱他，成了喻羡的底色与旋律。

所以说……

从来没有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不过是施岚的出现，让喻羡从陈以洵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清醒了过来。

“我得先找到自己，才能好好爱人。”喻羡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这些天的思考郑重地说出。

“在考虑他之前，我想先成为自己。”

-

与此同时，大洋的另侧。

正值除夕，里景的四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红火。

里景的市中心不允许大放烟花爆竹，陈家的房子坐落在郊区边缘，才勉强能窥得一丝凡世的热闹。

陈以洵只身立于家中阳台，双手轻搭栏杆，双肩微耸。

视线淡淡地停顿在了茫茫的黝黑夜色里，时而在幕空中炸开的烟火，缤纷的色彩绚即在侧。

嘴角轻勾，朦着模糊的情绪。

陈以洵的双指一直来手机屏幕上绕着圈，却迟迟没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迟疑了良久，又将手机收回裤子口袋。

一双圆眸里点点映着远处的烟火的光晕，捉摸不清情绪。

身后被弄出了些动静，脚步被刻意放得很轻，陈以洵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出来来者为谁。

“怎麽一个人在这？”施岚柔声道。

陈以洵头都未动，反问回去：“你不是在陪他们閑聊，怎麽也出来了？”

“无聊。”

施岚耸了耸肩，摆头道：“我又不喜欢这种合家欢的聚会。”

陈以洵刚动了动嘴。

施岚便立即出声制止住他的声音。

“把你的问题咽下去。”

她轻挑了挑眉：“我还不是来见见能收服住你的人，可惜了，人还没见到。”

陈以洵闻言，心里猛地一紧。

而后是收束之余的痛楚。

“你们俩……分开了？”施岚又开口问道。

陈以洵不是个喜欢向别人袒露自己内心的人，但面对着从小便相识的施岚，他的遮掩倒是少了些。

“嗯。”他淡淡地落下一音。

“所以呢，”施岚得到了準确的答案后，“之后你什麽打算，喻羡还会回国吗？”

“不知道。”陈以洵实话交付。

他投落在夜空里的目光变得猛然炯炯有神，只在一瞬便坚毅而变。

“我猜她在整理思绪，”陈以洵没偏侧过头，声线依旧平稳，“我在等她的结果。”

“如果归期不定呢？”

施岚不愿放弃，依旧孜孜不倦地探着口风：“几周后，几个月后，很多很多年后？”

“无论多久，也无论有没有。”

陈以洵一字一句：“只要是她，我就等。”

施岚听着晚风将他的言语轻递到自己的耳朵里面，在脑海里勾起了圈圈的回忆。

从她有了记忆开始，便是漂泊不定的日子，孤儿院到亲戚家，“四海为家”。

在那些黑白灰的记忆片段里，陈家，是她为数不多能寻觅到温存之所。

而对于陈以洵，施岚始终只秉持着一个观念，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陈以洵顶着。

他就是那样地给施岚以安全感。

不得不说，在施岚成长过程中的每个脚步里，都或多或少地弥散着陈以洵的影子。

与其说是追随他的脚步，倒不如说，施岚觉得更优秀的人的模样，就是陈以洵。

“如果她可以，”施岚语气稍有停顿，眨了眨眼，又继续，“那我……”

“施岚，你不是她。”

“这个假设不该成立。”

陈以洵依旧没递给施岚任何眼神，他的眸子里盛着茫茫黑夜，还有……夜色尽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