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立随同秋晨晖先是去了一趟执事大厅。

“那麽，你觉得这里有趣些了吗？”秋晨晖问严尚立。

“我想，假如我喜欢的人，她也喜欢我，才有意思。”严尚立看着秋晨晖，秋晨晖一时觉得自己活在他眼中的那片世界，这意念十分强烈。

“你得病了。”秋晨晖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你说，我这叫什麽病？”严尚立也快速地迈了两步，转过身，拦在秋晨晖前头，双眼望着秋晨晖，问道。

“据说在这里，管这种病叫疯症。”秋晨晖一脸严肃地盯着严尚立，“你还处于前期阶段，适度地理性调理，必定药到病除。”

“药？”严尚立向前挪了一步，身子几乎贴近秋晨晖，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对撞，“我知道根治这种病的药。”

“是吗？”秋晨晖微微扬头，反问道，“正事要紧，咱们还是赶紧去执事大厅。”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麽是正事？”严尚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秋晨晖，“你解释通了，我就克制自己，不再犯病。”

“这样，明天，我给你一本《疯症指南手册》，你读完之后，咱们再来讨论你这个病。”秋晨晖说完，绕过严尚立，走了几步，回头见严尚立站在那里不动，说道，“严尚立，你快点，再晚执事大厅没人了。”

严尚立以为这是秋晨晖拒绝他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真的拿来一本《疯症指南手册》，严尚立边看边笑，边笑边骂，简直不可思议，荒谬绝伦，疯癫至极，吴星汉，你瞧瞧，这都啥玩意。

秋晨晖申请了域的建筑总图，吴星汉正在查阅图纸，构思哨站的安放点位。

“你看的什麽？”吴星汉见严尚立看得癡癡呆呆，顺口问道。

“你听听。疯症，乃生命衰败的根本，困惑和痛苦的源头，摧毁人的理性思维，瓦解人类稳固立足的基石，疯症一旦産生、传播，将如病毒一样繁衍，如孔不入，是人类文明毁灭和消亡的前兆。

犯疯症者，按如下五步治疗，即可清除疯症，消除疯症带来的影响，还人类一个清净平和的美丽世界。

作为域的良好公民，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每人都应尽自身的义务，凡发现疯症前兆，主动至民医所领取治疗药品，如不主动治疗，导致病情加重，旦有发现，一律按《公民法条例》第二十三条处置。”

“疯症？”吴星汉疑惑地看向锤头顿足的严尚立，问道，“什麽疯症？”

“我猜你永远都不会犯这种病。”严尚立说完，略微思索了一会，又抑扬顿挫地补充了一句，“就是爱啊，什麽是爱？”

吴星汉不再理会严尚立，埋头于哨站的规划。爱这个东西，他确实难以理解，爱在他的生命中，以一副无影无形、残破不堪的面容问世。

吴星汉是不懂爱的天才。至少，某个时段，他被称为天才少年。

他有点孤僻，也有点骄傲，如果不是天赋极高，又勤奋钻研，以他的出身，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他一定从小受尽淩辱，现在在某个工地搬砖，也就不会来到这里。

他天才少年的称号，来源于他十五岁读大学的经历。村里人都夸他，年少有为，前途可见，县报头条登着四个大大的字：天才少年。

可是他更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他十五岁读大学，是因为家里太穷，为了节省读书的生活费、书本费，早点从学校出来工作，他选择跳级，因此，十五岁的时候，他要去读大学了。

开学之前，吴星汉的娘带着她，挨家挨户借钱，凑学费。他是村里的大学生，村里对大学生的印象是读书、当官、发财。吴星汉是天才，天才已经学会了掩盖心底的怀疑和冷漠，他只觉得这些期望过于沉重，但他必须以明亮的底色示人。

他跟在娘的身后，一路笑脸待人。吴星汉的爹在外面工地做事，有事在工地，没事在家里蹲着，吴星汉去读大学，他爹请假从工地回了一趟家。

村里的中间人见势又上门了。你家星汉这去上学，该要不少钱吧，东家的那个汉子愿意出这个礼钱。中间人伸了伸手。

吴星汉蹲在外面，默默地听他们说话，爹摇摇头说，不用。

等中间人走了，爹抓起娘的头发往墙上砸。都是你养的。娘既不反抗，也不做声，妹妹蹲在墙角，吓得缩成一团，又哭又叫。

爹随手捡起一根棍子砸过去，闭嘴，狗娘养的。

妹妹哭得更厉害，娘挣脱爹的手，跑过去抱住妹妹。娘丢了一颗门牙，那是很多年以前，被爹打掉的。

妹妹五岁了，见人还只会笑，不会说话，村里有人说，该不会生了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