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叙从来没有告诉过时清渺。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记得两个人最初相遇那一天，也是故事开始的那一天。

是多少年前呢，曾经的他向来不会铭记时间。

左叙只记得那天与平常的每一天没什麽两样，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

太阳还悬挂在天空，洒在自己身上是跟一如既往冰冷刺骨的温度。

或许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讨厌太阳。

太阳总妄想以自己的光照亮全世界，公平地自大着。

终于在树荫下停下脚步，短暂的阴影给予他的甚至比阳光下更加温暖。

阳光透过树叶罅隙斑驳打散在左叙脸上，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映上太阳的光斑。

就像光照进玻璃会四射光芒一样，玻璃破碎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随后便是无尽谩骂与永不停息的极端言语。

皱起眉揉揉太阳穴，左叙尝试将突如其来的记忆甩开。

恰逢风吹过，让树下的阴影不稳定摇曳。

他缓缓闭上眼，享受阴影下短暂的宁静。

“咔嚓！”

快门按下的声音来的突然，瞬间划破寂静。

在场的两个人皆是有些僵硬。

左叙目光一凝，如墨的深眸淡淡偏头注视着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女孩是最简单的白衣牛仔短裤，微卷的长发扎成马尾伴随着动作稍稍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台富士的evo，拍立得此时正打印着方才的偷拍。

“啊抱歉，我下意识就......”

“没事。”

左叙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时清渺略带歪头观察树荫下的人，他就跟没看到过自己一般，安静站在那里。

精致的侧颜被记录在相机里，而此时面前的画面寂静得就跟相片没什麽两样。

烈阳高照，此刻时清渺却感到丝丝冷意。

眼前的男生站在阴影深处，不知为何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凄凉。

顿了片刻，时清渺选择上前。

几片落叶被踩出嚓嚓声，她站定在左叙身旁。

手里取下刚打印好的照片，时清渺递到他跟前：“那个，这个是刚刚的照片，你拿着吧。”

左叙漠然扫视一眼：“不需要。”

“拿着嘛。”

时清渺趁左叙不注意将拍立得塞在他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麽不开心。”

“但如果你下次还伤心，希望你看着自己，然后能振作起来。”

她站在他一步之遥，沖他弯着眼角。

伤心。

左叙听着时清渺的话转过头，她怎麽看出来的。

时清渺近距离直视他，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微愣。

那双眼里是纯粹的黑，没有任何波动，恍然看去更像一潭死水。

“渺渺，我们準备走了哦。”

不远处一道突然的女声传来，时清渺回神。

她洩气般叹口气，还是转过头朝左叙无奈笑道：“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如果我们还能遇到，下次我绝对不偷拍了！”

时清渺说着很是不好意思笑笑，许下这一句话。

“照片请你务必收下，就算是我的歉意。”

“我先走啦。”

呼唤声越来越近，时清渺最后朝左叙笑了笑擡脚走出树荫。

左叙静静盯着女孩走远，远处的呼喊声也落到他耳边。

清渺，渺渺......

他看向手里的拍立得，眸光微闪。

仿若是漆黑的寒潭闪过一丝微光，快即若离。

有那麽瞬间的沖动，不想让她离开。

这还是第一个，能清晰感知到他情绪的人。

一眼看过去，不是觉得他冷漠，而是伤感。

直到天快黑，左叙才回到家。

大厅里的空调开着最舒适的26℃，可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气遍布全身。

“你滚！”

濒临崩溃的嘶吼声令左叙停在玄关处。

“初君，先别闹，你受伤了。”

熟悉又温和的语气似是在安抚激动的人。

忽地，又似一阵叹息：“怎麽就偏偏这麽不听话呢。”

“你、你别过来！信不信我......”

“我回来了。”

毫无起伏的话语声响起，短暂打破大厅两人的氛围。

“回来了？”

开口的男人头发微乱却西装革履，偏眸看了眼从玄关走进的左叙，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笑容。

“父亲。”左叙点点头，面色没什麽变化叫人。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衣衫不整的女人，她手里还攥着厚玻璃片，因为用力已经刺破皮肤渗出鲜血。

左叙一顿，下意识走过去开口：“母亲......”

“你也给我滚！谁是你妈！”

不知是怎麽刺激到她，手上的玻璃片直直向他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