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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春日暮(3)

作者:栗织 阅读记录


阮知微并不知道。

谢凛手指在榻上轻敲,似笑非笑:“是吗?”

恰好此时浓茶煮好送来,仆从服侍他喝下。

几杯浓茶下肚,谢凛面色在茶气的晕染下又红了几分,可吐息却平缓许多。

绿豆汤一直熬了约摸半个时辰才送来,这期间阮知微一直跪在谢凛榻前,膝盖早已麻木。

医匠此时也来了,阮知微踉跄着退至一边,将地方留给他替谢凛号脉。

谢凛提到她方才说的救急之法。

医匠摸摸胡子:“老朽并未听过,只是观郎君面色,与从前发病时比较,此法应当有几分功效。”

谢凛着人送走医匠,目光又在阮知微身上梭巡,吓得她腿一软,几乎又要跪倒。

他面色沉静,问她:“可想好如何说了?”

后背已是涔涔冷汗,阮知微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诚恳道:“奴确没有害人之心。”

谢凛搅着凭几上的绿豆汤,语气玩味:“诚然。你救了我。”

阮知微再次以头抢地:“奴不敢。”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温润清举的谢凛也好,兇神恶煞的桓晁也罢,他们都是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命的人。

“可你是桓晁的人。”

阮知微双掌撑地,登时擡头看他:“奴不是!奴从前在大司马府当差,便是大司马的人。可今日大司马将奴给了您,奴便是您的人了!”

话音刚落,她似察觉此言似有不妥,当即面红耳赤,敛眉垂首。

良久,听见谢凛吩咐道:“徐引,先带她下去安置吧。”

徐引将阮知微带到偏院的一间厢房,嘱咐她不得随意走动,一日三餐饭食自会有人送过来。

相当于是软禁了。

但阮知微也别无他法,她是桓晁硬塞给他的人,于身份上有疑,谢凛加以防备也是常情。

没有杀了她以绝后患,已然算他仁慈。

第 3 章

这一日黄昏时分,原本晴好的天忽然变色,狂风卷地,黑云压城。

入了夜,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阮知微在雨打蕉叶的声音中迷蒙睡去,又在滚滚雷鸣中骇然醒来。

她梦经年旧事,又梦到了那三个死去的女婢。

再难安寝。

索性批上衣衫,掌了灯。

偏院寂无人声,烛光照不到了地方,隐隐绰绰,似有魑魅蛰伏。

阮知微不敢独自一人呆在此处,在恐惧的驱使下,沿着廊庑一路往前,只想往有人的地方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隐约听到前方院落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想是有人。

她顾不得许多,摸索着推开院门,往里走了几步才惊觉,这是谢凛的院落。

想要退回去已经晚了,堂前的谢凛已看见了她。

他一身雪白衣袍,头发散在身后,倏忽一眼阮知微以为自己见了鬼。

谢凛立在堂中,声音几分虚浮:“何事?”

阮知微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嗫嚅半晌,小声道:“迷路了……”

天还落着雨,阮知微站在院中,发梢与衣衫皆已濡湿。

见谢凛久久没有说话,她小心擡头,见他撑着桌案,身形摇摇欲坠。

阮知微冒雨跑到檐下,站在门外,犹豫着问:“郎君,你可有事?”

待走近了,借着烛火,阮知微这才看清,他此刻面若金纸,容色比身上的衣袍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也毫无血色。

神色隐忍,像是在竭力忍着某种痛苦。

谢凛侧了侧身体,似是不想让她窥见自己的狼狈。

背对着她道:“无事。”

阮知微站在原地未动,终究是为医者的仁心战胜了理智。

她斟酌着开口:“郎君亦知,我懂几分医理。可为郎君瞧一瞧。”

大抵真的是痛得无法忍受,谢凛并未出言拒绝。

阮知微扶他到榻上躺下,净手后为他搭脉,又观他面色,心下几分了然。

“郎君这可是积年沉疴?”

谢凛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阮知微谨慎对答:“此症若想根治须得花费些功夫。奴学过推拿,或许可先为郎君缓解一二。”

谢凛默许。

阮知微洗净双手搓热后在他头上几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谢凛紧皱的眉心渐渐平展,又过了片刻,竟安稳睡去。

有人在身旁,阮知微也忘却了先前从噩梦中惊醒的恐惧。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云销雨霁,东方绽出一抹霞光。

阮知微揉着僵痛的脖子缓缓坐直身子,看了看四周的陈设,意识逐渐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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