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不喜欢被狗舔，就算真的要表达亲近，最多也只能是手。

你下意识后仰纤细的颈，拍掉虚抚在你脸侧的炽·热手掌，很冷淡地看着被你挥开的维尔像是忽然清醒一般红着脸同你道歉。

无聊。

你走开了。

事实上，你确实可以发声。

但无声的世界里，你同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或许是听觉缺失造成的发音问题，那些听过你说话的魔物都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你，久而久之，你便不开口了。

你很快将这点无关紧要的事抛之脑后。

这里是森林中部，还有一周左右就可以穿过森林。大部分情况下，跟着你穿越森林的主仆二人也很安静，不怎麽打扰你。

不过有的时候，你也很好奇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外面的世界】。

火堆又一次升起，你抱膝靠坐在树根前，烤着温暖的橘红色火光，安静看着对面而坐的查理讲述王国的故事。他很会说话，口型清晰、语速缓慢、用词简单，就算是你也能读懂他在说什麽。

外面的世界似乎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你听多了自然也知道了些常识，例如像你这样的女性会整理头发，会穿漂亮的裙装，戴一些名贵的首饰，然后同好朋友一起逛街喝下午茶，或许晚上再去参加什麽夜会，同男性跳舞交流。

一天之内做这麽多事的话，会很累吧？

你用唇语将内心的疑问告知查理，没想到对方竟笑着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反倒是旁边的维尔深深叹了口气，锲而不舍地向你递肉串。

当然，你从来不接。

然后查理就会去接，以防维尔因被你再次拒绝而僵住不动。

“魔女小姐有名字吗？”查理问，橘红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跳跃不定。

一定要有名字吗？

你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不理解名字的必要性。

查理笑了笑，垂眼答：“现在没有也没关系。”

他又问了些很奇怪的问题，诸如你的父母何在，这是第几次穿越森林，又见过几次三年一度的牧羊祭，有没有其他魔物朋友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一开始还很诚实的答，你的父亲是人类，母亲是名为塞壬的魔物，你是在他们都去世后才来的魔物之森，这里是你父亲的故乡……可问题一多，你就烦了，不自觉紧着眉起身离开了。

维尔有些为难地望着你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去挽留你。“殿下，您究竟想从魔女那儿问到什麽？现在激怒对方可不是好事。”

他还不太明白查理在做什麽，所以这些天都保持着安静的沉默。

但气走你的始作俑者却低低笑着，优雅交叠双腿，翡翠绿的瞳仁中映着橘红的火光，似有愈燃愈烈的迹象。

“魔女小姐似乎比我年长许多，但外表看上去却像是才刚成年的少女。”

他将那支从维尔手中接过的烤串掷回火堆旁，稳稳插入土地的树枝串晃动着被火焰吞噬。

“我记得，边境伯爵家的小女儿今年也刚成年，而且体弱多病从未出席过任何社交场合。”

“应该吧。”维尔对这方面虽不是很了解，但某些个臭名昭着的贵族，就连他也能够辨识。“边境伯爵的风评不好，几个女儿更是咳，恕我直言，有些浪、浪蕩，殿下这是……”

查理摆手，“问问罢了。”

外表年纪差不多，没在公衆场合露过面的贵族千金，用来僞造身份很方便。至于风评……不洁身自好的贵族生出半人半魔的怪物不更合理了麽。

查理用指尖敲击着膝盖，火光映衬下，那张精致的脸更是犹如神造，深邃轮廓造就的阴影令原本透亮的眼瞳显得莫名深暗，如同沉沉压来的无边黑暗。

“维尔，你说那位伯爵家的小女儿还能再撑五年麽？”

09

对于人类来说，名字似乎很重要。

你觉得这对主仆对你尚且友善，所以你愿意学会喊他们的名字，作为饯别的礼物。

可惜的是，你来不及。

通用语对于你来说太难了，一直到穿过森林，你都没能学会他们的名字。

穿过森林后就是王国南部，旧贵族聚集的富饶之地，身为王太子的查理只有在这里才可能找到複国的助力。他确实是个有手段的，据说不过才短短五个月就收複了那些难缠的叛军，如愿荣登权力之巅。

你有些记不清你们是怎麽分别了，你的世界仍然寂静，却更为辛苦。

人类们似乎改变了规则，再没有人会接近魔物之森了。

以往每两周你就能领羊群美餐一顿，可近半年，你都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