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意外发生后，这些烦躁变成最真实尖利的指控，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不和李叙吵架，如果不是她一定要单独下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些事和李叙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她不停地自责，只要一看见李叙，意外发生的那一幕就立刻在脑海里重演，虞鸢心里的内疚就加深一分。

语无伦次的哭诉最后变成嗫泣，虞鸢坐在床边，李叙握着她的手。

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她低着头不想叫人看见，另一手不停地去擦眼泪，眼睛、脸颊都泛着红。

李叙看着她颤抖瘦弱的肩膀，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擡手去帮她擦眼泪，虞鸢躲了一下，还没待李叙失落，又温顺地把脸贴过来。

指腹轻柔地从眼下划过，指尖湿润，很快又涌出来许多，李叙单手捧住她的脸，泪水留到掌心，整颗心都浸泡在蓊郁的水汽里，氤氲潮湿，柔软泛着疼。

可又不仅是疼，愧疚、挣扎、怀疑、痛苦……诸多情绪揉碎在其中，他闭了闭眼，将虞鸢揽入怀中，“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

这声愧叹几乎叫虞鸢心惊，连抽噎都忘了，挣脱李叙的抱，直勾勾地看着他：“怎麽会是你错了？是我……”

李叙亲了她一下，“再帮我接杯水？”

虞鸢看了他一会儿，擦干眼泪，闷闷起身又去接了小半杯水。

“谢谢，”李叙没有接，“太多了，帮我喝点。”

虞鸢只好抿了一口。

“再喝一点。”

虞鸢又喝了一口。

“嗯……还是多了。”

这种场景虞鸢很熟悉，从前李叙哄她多吃点时也是用的这样的语气，“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吃完就没了”、“今天的肉特别新鲜，我把肥的都切下来了”……

虞鸢问他是不是在哄小孩子，李叙笑眯眯的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菜到虞鸢碗里，“真的最后一口。”

“……”

这麽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的套路，虞鸢眼里露出一股难言之色，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压制不住的怨气：“李叙，你好烦。”

李叙微微勾唇，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眉眼多出几分温柔缱绻。

二人轻松、心无旁骛地交谈仿佛是上个世纪事，从虞鸢知道真相开始，两个人地关系就被按了暂停键，要麽冷战不说话，要麽说两句就吵。

可轻松也只是一时的，李叙眼里的笑意很快散去，过去的裂痕、新添的裂痕就像两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高悬在二人头上。

“关灯了。”

总会解决的，李叙安慰自己。

“关吧。”





第 51 章

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被暂时搁置, 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二人又恢複了从前的氛围。

但同时他们又都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现在的风平浪静像是一个随时会被戳破的梦幻泡影。

虞鸢这几天都住在病房里, 程宇泉再次光顾时对误会虞鸢并没有表示任何歉意，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倨傲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抓住你的小辫子。”

虞鸢懒得和他计较。

除了他之外, 网吧老板老赵一家也来了许多次，每次都用保温桶装了许多菜来, 多是排骨莲藕汤、山药筒子骨之类的，李叙才做完手术, 饮食上不敢太放肆，多以清淡、好消化的食物为主。

李叙挑一些吃了, 大部分进了虞鸢的口。

起初虞鸢并不想吃，李叙只能吃一些淡出水的食物, 她在旁边大鱼大肉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虞鸢久违地掏出自己的白人饭，薄薄半个三明治，夹两片番茄或是生菜, 一片芝士片，连鸡蛋也没放一个

李叙只好用从前的方式哄骗她把老赵带来的饭菜吃了，又交代人每天準时準点送餐。

在这些事上就算虞鸢一开始不答应, 到了最后也绝对拗不过李叙。

来看李叙的人一直很多，虞鸢没想到周末的时候连周千叶也赶到病房探望。

她从前就不太敢在李叙面前大声说话, 现在就更害怕了, 完全没有在别处大大咧咧的样子。

像是老鼠见到猫，规规矩矩带了礼物来, 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给虞鸢使个眼色，用气声说两句话。

“中午要不要出去吃饭？上次说请你吃日料都没去成。”

虞鸢一愣，先去看李叙。

她已经极尽可能压低声音，但是在针落可闻的病房又实在是太明显。

李叙在用笔记本处理工作，似乎没有关注她们的对话，虞鸢收回视线，已经在想拒绝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