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愣了一下，怔怔摸了摸眼下，潮湿的。

在楼下冻了几个小时的手开始回暖，他像是在荒茫雪原长途跋涉许久的旅人，在即将冻死、失去全部力气之际，前方忽的出现一间透出火光的木屋，以为是幻觉，挣扎着过去才发现它是如此的真实、温暖，所有的疲惫都得到缓解。

即使虞鸢曾经不告而别，即使没有任何音讯，李叙也愿意日複一日的等下去，他没想过值不值得，只是因为那是虞鸢，所以他愿意等，就算遍体鳞伤也要等。

可在多年之后他却不愿意相信有人愿意爱他，愿意等他，愿意包容他的所有过错，包容他的偏执，包容他的专横，包容他病态控制欲。

“我的轨迹永远引向你。”

两个月前的虞鸢不是不告而别，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最深刻的告白。

虞鸢坐在外出写生带的折叠椅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柔穿过她的头发，撩起一缕，干燥的毛巾覆盖上，头皮麻麻酥酥，不可避免触碰到了后颈裸漏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太舒服了，习惯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地想往后靠，又想起后面是李叙腿，猛地坐好。

李叙笑着说：“没事的。”

虞鸢对他的腿有阴影，之前看都不敢看，现在刺眼的纱布虽隐藏在裤子之下，虞鸢仍觉得心有余悸，轻易不敢触碰。

“医生说多久能好啊？”她忍不住问。

“年后吧。”

“那麽久？”震惊之于转头去看他，几根发丝缠在李叙手指上，硬生生扯断。

李叙看着那几根发丝，心疼的厉害，“疼不疼？”

“你还问我？”虞鸢想起他的腿就气，现在知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就更气了，“你自己不知道疼吗？”

李叙就又去抱她，温热的指腹按在刚刚扯到的头皮上，一点余痛也消失。

“对不起，”李叙吻了她的发顶，又道了一次歉，“以后不会了。”

想到房东太太说他在楼下等了许久，就问他吃饭了没有，他沉默了几秒，虞鸢拧着眉补充：“不準骗我。”

“没有。”

虞鸢瞪了他一眼，起身打开冰箱。她自己对食物没什麽追求，冰箱里除了做三明治用的全麦面包、生菜、番茄、鸡蛋以及一罐火腿，就只剩下几瓶矿泉水。

“你就只吃这个？”

虞鸢说过几天把这些吃完会换饭团和水煮菜，李叙还是面色不虞，虞鸢继续说：“我每天都出门。”

但李叙太了解她了，没有故意往她引导的方向想，“带着你的三明治出门？”

确实。

“昨天、今天我都在餐厅吃了。”

“那前天的呢？”

虞鸢说：“李叙你不要一直问问题，让人不舒服。”

说完后觉得特别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喝了几口，关上冰箱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出去吃吗？”

还没等李叙说话，门被轻轻叩响，孙特助在外面低声提醒如果要赶改签的那趟飞机，二十分钟后必须离开。

在来找虞鸢之前他们先去了德国，因为腿伤，这次出差本来不应该李叙来，但他强制揽了过来，本来时间就很紧，原先的计划是看一眼虞鸢就立刻离开，一拖再拖，确实也没那麽着急，但原定的一些安排也只能延期。

李叙捏着虞鸢的手，问她：“不能留到明天吗？”

虞鸢说不行，“我还没有消气，也没有原谅你。”

她能容忍李叙无限次犯错，但每次犯错后必须得到应有惩罚，直至改正。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叙哑然失笑，没有像从前一样的难过，只觉得安心，比虞鸢说原谅他还安心。

“那我多久才能来看你？下个月？”

“不行。”

李叙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没有令她感到疼痛，虞鸢反握回去。

“好好养伤，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虞鸢蹲在李叙面前，“还要去看医生。”

补充道，“心理医生。”

“我……”

虞鸢另一只手也搭在李叙手背上，“我要看到治疗记录，如果医生说情况好转就能来看我。”

“除此之外不能来找我。”

“你保证过会听我的话，别让我再失望。”

李叙没想到虞鸢会说这些，他僵在那里。

眼底忽地浮现出一抹浓厚的阴霾，幽暗深沉，微蹙的眉头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安，他几乎控制不住又想把虞鸢紧紧攥在手里。

也顾不上那麽许多，虞鸢主动靠近他，整个人近乎攀附在他的膝盖上。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无论是一百次还是一千次都可以，只要我看到听到我总会回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