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他重重地t扔下画笔，拿了刀片沖进浴室在右手手腕猛地划开一道口子。

他们生下他，他该回去。

可他分明在十八岁那年告诉自己，死都不要回清源。

仿佛被捆起来吊在屋顶上，不同方向的两股力量拉扯着他。

只有死，是唯一的解。

……

满是消毒味的单人间病房，何之初躺在病床上，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我没事。”男人轻声说。

姜知意用力让声音保持镇定：“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何之初挪开目光，望向窗边飘动的窗帘，“姜知意，你看蓝色真好看。”

“是挺好看的。”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如果我能拥抱到蓝天和大海就好了，”男人虚弱地笑了笑，“它们是最宽广的，可以容纳一切，也可以容纳我。”

姜知意有一万种安慰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讲不出。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余海会陪着我，”何之初咳嗽着说，乞求道，“别待在这，求你了。”

姜知意揪着手说好。

她不强求他，给他个人空间。

“姜知意，我活着不快乐。”走出病房前，姜知意听到何之初这样说。

即使见到了很多美好的人和美丽的风景，也不快乐。

门外。

“你好，我是之初的朋友余海，由于一些原因活动延期了，我和之初这些天住在一个房间，”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人说，“昨晚上我和其他人去清吧喝酒，今天早上才回去，我叫他不回我，一进浴室发现他躺在浑是血的浴缸中。”

“我把他送到医院后，就想告知他的家人，但是我打了他所有有备注的联系人，只有你接了，他爸妈都没接。”

“我知道了，谢谢你，麻烦你了，”姜知意真诚地说，“如果他有什麽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小事儿。”

傍晚，姜知意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扎好的低马尾变作乱糟糟一团，几缕发丝随风飘着。

活着不快乐。

姜知意突然回想起王君兰去世前的心情，那种明知道人要离自己而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个世界太苦了。

眼泪无声滑过脸颊，被风一吹，带来凉凉的触感。

如果长大的代价是不断地面对失去和离别，姜知意永远都不想长大。

她不看这个世界了，不去想去的地方了，不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她什麽都不要了，就待在清源那个小县城。

谁都别长大，谁都别老去，时间就停在那里。



72

漫长的一条路, 姜知意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直至接起一通电话。

“喂？”

“在哪？”

姜知意听见熟悉的嗓音，手机拿远深呼吸又拿近, 用了好些力气稳住声音 ：“我在回家的路上。”

周昀琛听出她的异常，嗯了声：“我来接猫。”

“你到了吗？”姜知意一听便擡眸找出租车, “我马上到。”

“还没，不急。”

“好, 那我挂了，我很快就到。”

姜知意拦了辆经过的出租车往家走。

路上, 她戴上耳机，循环播放着高昂有趣的音乐平複心情, 整理波动的情绪。

上午和周昀琛打的那通电话中, 在听到她说有事的时候也是问她在哪，需不需要他过去。

因为是何之初的隐私, 姜知意没细说, 只说不用。

周昀琛说行，挂了电话。

小区门口。

周昀琛立在车旁，黑色沖锋衣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颀长，劲瘦有型。和夜色的交融下, 又平白多了几分落寞。

姜知意下了车便匆匆朝那里小跑去。

“周昀琛！”

周昀琛垂眸, 望向身前眼圈泛红的人。

“你在这等等我，我去把小咪抱下来。”

“别抱了，”男人啓唇, “工作临时变动, 后天我要飞趟英国。”

“奥好。”姜知意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 低下头搓手。

“你感冒了吗？”

“吃没吃饭？”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嗯。”

“吃了一点。”

他问起姜知意才发觉一天下来自己除了早上的一个三明治，其他什麽都没吃。

周昀琛侧身, 打开车门提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姜知意看过去。

看她不接，他继而出声：“没地方放它，不吃我就拿去扔了。”

姜知意摇摇头，接过来说谢谢。

“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