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现象在城市里很少见。

“这是他们的信念。”

话落在耳边，温若转头看去，靳晨是人类学的教授，来这里之前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调查研究，他介绍着说：“边境地区不安全，这些都是政府补贴盖的新房子，好多还住在山上的人要麽是补贴后也没钱下山盖房子，要麽就是山上还种着地没办法搬下来，这些插着红旗的家庭就表示已经脱贫了。另一种意思也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信仰。”

靳晨是位绅士，他的眼睛总露出像美玉一样的温和之感，“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强劲的国家。”他的话平静而缓慢，却满载着力量和自豪。

“在这里居住的人大多都是少数民族，所以很多人都还是穿着他们的传统服饰的，虽然有些经过了改良但是跟我们平常见到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设计和寓意上都特别有意思。刚刚林小姐穿的那条裙子其实就是这里民族服饰的改良款，加入了珊瑚、贝壳这些好看的元素。”

“历史上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前后被三座大山围着，旧居深山峡谷，即使现在开了路但是生産力还是很低下，这条江对面的山上，还有一些古寨落，里面住着的很多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孩子。”

温若他们沿着奔腾的江水一路走过来，这里的道路很窄，一侧是山，一侧就是江了，江对面还是山。现在是冬季水流不急，蓝绿色的江水清澈透明，如果是夏季江水就会变成浑浊的黄色，湍急汹涌。温若看着纵向一览无遗的江面，生出疑问，“没有桥，那他们怎麽出来呢？”

“一根尼龙绳，一个自制的滑轮。”顾南说。

“是的，不过有些地方已经在建吊桥了，这还多亏了郑家，这种项目几乎就是纯慈善了。”靳晨说：“郑老爷子真的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温若想问自己可以为他们做些什麽，但是想想自己现在没工作又即将要负债的处境便问不出口，现阶段她不知道除了金钱上的帮助还能怎麽让这里的人脱贫去看外面的世界。不过她知道靳晨来这里是做田野调查的，他和他的学生会去很多这样的村子，她也想去于是问靳晨。

靳晨很乐意带着她一起，有人向外走想看世界，有人向内走是想把世界的多样性带给更多人看。靳晨是个温柔的人，听他说话总能调动起内心很丰富的情绪，他说：“人和人对待同一件事的体会和看法都是不同的，很高兴你想去了解这个世界。”

“我也很高兴。”温若笑嘻嘻的，她开始期待了。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他们三个人逛了很久聊了很久，聊人聊文化聊历史，很多东西温若听得并不是那麽明白，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的眼界打开了。靳晨口中的世界和她今天所见的世界都是她从前不曾触及的，她有那麽好几个时刻想赶紧到明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跟靳晨一起去田野调查，应该会十分有意思。

一路上她把她认为有趣的东西都拍下来，发给了顾翊礼，有背在竹篓里的小孩，有放眼望去飘在空中错落有致的红旗，还有路上的羊和驮着货物山上的马，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

顾翊礼是在拜访完郑伯雄之后看到手机上的照片的，他看得出来温若很高兴，自然他也就跟着高兴。林秋和郑伯雄说完话出来之后就看见顾翊礼盯着手机，脸上是与刚刚坐在里面截然不同的另一副状态，林秋有那麽一刻希望自己也能被他特殊对待。

郑伯雄私下和她说过，郑家只是要和顾家联姻，是谁都可以，如果你能搞定顾翊礼自然最好不过，如果不行，你的唯一选择只有顾南。

林秋以前并没有把郑伯雄的安排当一回事，她接受联姻便接受顾家的任何一个人，她觉得没区别。但经过上次的山上遇险之后，她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她是最像郑伯雄性格的，慕强唯英雄论，所以顾翊礼自然而然便能吸引到她。

她觉得自己如果要那便要最好的男人。

林秋走过来时，有意识地瞥了眼顾翊礼的手机，看到了他手机上的备注，只一眼便挪开了，她很注重社交场合中的这些礼节，至少会把自己失礼的地方藏得很好。

“上次山体滑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郑重向你道谢，要不是你即使制止我回去，可能那时我就没命了。”

顾翊礼揿灭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半敛着眼眸说：“小事，我只是做到提醒的义务，终究还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林秋对他立刻切换的冰冷疏离的态度一点也不意外，依旧淡笑着说：“希望有时候顾总能学着接受一下别人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