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妹也要明算账的。

“我一向信守承诺，说到的就一定做到。”她微笑看着菱悦，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诚信加码。

但她的话其实是说给电话那头的顾翊礼听的，他们那个时候的合作该她兑现了。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吗？”

“......”顾翊礼沉默不语。

飞驰的车在公路上火星子直冒，他一个人开车去找温若，脚下的油门自始至终就没松过。忍着痛，他只想快点，更快点，赌上一切和时间赛跑。他要做的事，他的责任，不希望牵扯其他人进来，这点他自诩一直都做得很好。

只有他手上沾着髒就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流向心髒，砰、砰、砰砰砰——

他这颗心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汹涌急躁地跳动了。在巨大的不安面前，他束手无策。

小孩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原则，更何况那些狗屁的人生道理还是他教的，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恨不得掐死自己。

“保护好自己，等我来。”顾翊礼极力压平声线道。

话落就听见一声极响的关门声，随后车子落锁，周越声音传来：“可我不想和你一个女人做交易，女人麽，只配做交易的筹码。”

温若冷笑：“你还有得选麽，周越？”

顾翊礼：“......”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周越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她，“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周总，比小周总好听也比周越好听，带着目的和讨好，一个女人就该明白自己的价值在哪。”

他的视线缓慢下落，赤.裸着、审视着，满是下流的情欲。

在狭窄的后视镜中，温若看清了他的脸，短短几天已经不再是拍卖行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红血丝密布眼神涣散，兴许几夜都没睡着过了，衬衫贴着肉又皱又黄，不知道穿了多久，沾了什麽垃圾，他就如同肯辛顿大街流连的瘾君子般，游蕩在人间。

“是麽，那你这一辈子有几次败在女人手里你算过吗？”不屑和嘲讽拉满。

顾翊礼一脚剎车停在了红灯前，他尽力把因为担心而提高的音量压到最低：“听我的话，不要试图激怒他，这对你没好处！”

周越脸上的青筋像虫子一样扭曲着，菱悦自从他上车以来一句话也不说。

温若无视，坚持道：“我们合作，我帮你做你做不到的事。”

确实，他也有暂时无法做到的事。洗.钱本来就是一件周密且很难调查的犯罪，况且通过艺术品这个媒介就更难找到实证了，《拍卖法》保护买卖双方利益，想要知道这中间谁给的钱，实际给了多少，怎麽给的都无从查起。

但他目前能确定是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使用现金交易。那麽周越在虹北一定有一块极其隐秘的地方，专门用来存放大量来源不明的纸钞。

他该妥协吗？把温若拉下水，让她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可对面坚持着，把他打败。

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即使不让她去尝试，她此刻也早已处在风险之中了。

“他在虹北应该有一个地方，用来存放一些违法所得，而且最近应该会要转移这些赃物，所以那个地方现在一定有他的人在，只要打电话我就可以追蹤定位。”

顾翊礼的车停在了北斗湖的入口，距离温若仅有800米的距离，无论发生什麽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制止，他笃定。

温若心里有数，顾翊礼说的应该是周越洗.钱的那些赃款。她大脑快速转动盘算着要如何让周越主动去联系，她看过不少电影，但实打实地切身面对商战......不，应该是犯罪，还是第一次。

手掌冰冷冒汗，紧张到咽口水，一口气摒着慢慢地吐，不敢让人瞧出她底气不足。

周越：“你把顾翊礼叫来，我要和他谈。”

“你凭什麽以为我能叫得动他？”她补充：“所以你今天把我骗来其实是为了让顾总来见你？”

周越点了根烟抽，猩红的火星子在车内闪烁，他不开窗任由尼古丁的臭味在车内发酵，他似乎享受。吐纳完一口烟后，迷朦道：“有人说动了你他会发疯，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烟雾缭绕，他那一眼有无尽的挑衅和探究。菱悦也有了反应，无声地看了她两眼。似乎这个名字，能勾起所有人的兴趣。

能让冷血无情之人发疯，这听上去像无稽之谈，尤其这个人还是顾翊礼。

“他会发疯吗？呵，我又不是他的谁。”温若喃喃。

她说的话自己能听见，车里的人能听见，电话对面的人自然也能听见。

顾翊礼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微微握拳，汹涌的情绪克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