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巴抵在他胸口，眯着眼睛去看他，见他脸色突然一僵，便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楚璃往上亲亲他嘴角，搂着他说，“大人知不知道昨夜我在梨院看见你后，我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还能怎麽想？

无非是仗着他不会罚她，就不去在乎他的心情了呗。

刘毓和眨眨眼睛，没有出声。

“我看到大人最先是震惊，然后是害怕，再是开心，最后是担心。”

“震惊是因为我没想到下去会看见大人。”

“害怕是因为大人虽未同我说过，可我却也知道，梨院对于大人来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刘福说大人不让人进去，可是我偷偷翻墙进去，违背了大人的意思。”

“担心则是因为大人说红花绿叶被带下去打板子了，我不想她们因为我再次受罚。”

那开心呢？开心什麽？因何而开心？

她又往上去去，掰过刘毓和的脸，让他看着她。

“开心则是因为，我知道，尽管我如此违背大人的意思，不顾大人命令——”

“大人仍然不会罚我。”

“我确实有恃无恐。”

她猜的真準，他的确没有想过要罚她。

“昨晚见大人不开心后，我夜里想了许多，我如此笃定大人不会罚我，自然是因为大人平日里待我便是如此。”

“大人对我太好，所以即便违背了大人意愿，我也不会害怕大人罚我。”

“大人，谢谢你。”

楚璃此刻的眼睛亮的吓人，里面似有花火在绽放，她脸上的笑也是如此的纯真。

一股热流涌上心间，刘毓和觉得自己的脸此刻烫的吓人。

她知道他的不开心。

她也知道自己对她是不同的，很不同。

……

“在我刚立府时，大约是六七年前吧，有位王爷往我府上送来一个丫鬟，我不要，那丫鬟就跪在我面前，说是她若再被送回去，会被人给卖进青楼。”

“她哭的很可怜，我瞧着不忍心，就让她留了下来，她对我很好，很好。”

“有一日，我从外面回来，在一处巷子里听到她与别人对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别人骂我是个太监，骂我阉狗，她气不过，便要替我骂回来。”

“她的名字里带有一个“梨”字，那日过后，我便把梨院给她住了。”

回忆起往事，刘毓和声音淡淡的，过去的年少时光，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提起。

可现在，不知怎地，他就想把从前的自己讲给她听。

她仗着自己宠他，进而有了小聪明。

他又何尝不是仗着她在他面前的无遮无拦，而开敞心怀呢！

第四十章

刘毓和往下继续说，楚璃认真听着，中途不敢打断。

果然，真诚才是唯一必杀技。

她老实说出心中感觉，本来是为了让刘毓和宽心，不要对她心有芥蒂。

没想到，刘毓和居然把他与梨院的过往说给她听。

她其实也没有什麽知道的必要。

楚璃心想，可是她没有意识到，她的内心，此刻也放松不少。

“我的书房日常也是她在打理，也没多久，有一日，刘福跟我说他撞见她与不是刘府的人私下有来往。”

“他私下就多留了一个心眼，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她亲手将一些信件交给旁人。”

“他带人拦了那些信件，发现里面写的竟然都是我的日常起居住行。”

“还有一些机要文书的抄本。”

他觉得嗓子沙哑，似乎有些什麽东西梗在他嗓子里，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其实他还有没说出口的是，她是那王府派来的细作。

她有情郎的。

那王府抓了她的情郎，让她过来勾引他。

这个情有可原，他没有很怨她，可是那个在巷子里维护他的那个少女，在信件里亲自写道：“多亏了府里的计策，派人过来与我做戏，前几日，那阉狗竟以我的名字命名一处院子与我住。”

她的名字带有一个“梨”字。

“真是好笑，他一个太监，跟个大爷似的，还给女子封院子，想让我当他后院的人麽？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

刘毓和奇怪，明明已经过去了那麽长的时间，他也没有刻意回想过——才开始有过，后来便再也不会了。

怎麽此刻想起来，竟然字字句句都在脑海里，不曾忘过一字。

那时他还是太天真，他没有多喜欢她，却也为有人维护他而觉得开心。

可是啊，假的。

他到底还是没舍得下手，只是把她放在梨院里。

然而她最后却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