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知道一点：

他想让她继续陪着他。

楚璃胃口越来越小，每每吃的饭还不如从前的一半。

刘毓和问她怎麽了，她只是敷衍着说无事，这样的回答，让刘毓和心中充满了无力。

她的脸色变得蜡黄，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她可能是病了，刘毓和想。

他让刘福去请大夫。

楚璃没有拒绝，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麽一回事。

就是……做什麽事都提不上来力气。

她觉着，自己的目标应该是达到了的。

那麽接着呢？

她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能离开吗？刘毓和会让她离开吗？

离开后她要去哪里？她以后的打算又是什麽？

还有……

要是她真的离开了，刘毓和会不会难过呀……

可她要一直陪着他吗？

她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还不确定。

楚璃在刘府，基本上是除了刘毓和外，她便是刘府的第二个主子，虽没明说，可大家都默认如此。

然而，出了刘府，她便也什麽都不是了。

宫内的太医虽然好，可是却也不能随刘毓和心意，将人请来给楚璃治病，他只得张罗着从外面寻来可用的大夫。

新请来的大夫是个年轻医师，身上一股经年不散的药香，气质温润如玉，一开口说话那磁性的嗓音便令楚璃回了神。

他像自己的哥哥，她以前有哥哥时，她的哥哥也是这样温温柔柔，很有耐心地同她说话，可他因病去了，以后便没有人再对她这样了。

除了刘毓和。

若是她的哥哥还活着，定会跟这个大夫一样，少年书生，光而不耀吧。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令这大夫红了脸，专注到刘毓和在窗外看她许久，她都不曾发觉。

隔着纱布诊罢脉，行礼出了门，阮永安这才轻出一口气，屋内那位姑娘一直盯着他，叫他压力倍增。

擡头见刘府大人正在院子里等着他，阮永安快步上前回话，“大人，屋内这位姑娘是因为郁结于胸，乃至食欲不振，小民回去后开些调理药材，烦请大人派人随我去拿。”

“只是大人，郁结于胸因心病而起，心病还需心药医……”

往后的话他不便多说，想来他们自己心里也该是有计较的。

刘毓和点点头，命刘善随着过去。

他在院中站立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

夜晚，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好像才能静下心来交流交流。

“楚璃，你是不是细作？”刘毓和直接开口问了，他不知道再憋着不问到什麽时候。

她眨眨眼，神色带着迷惘，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日我同你讲过的，和梨院那位一样的细作。”

楚璃此时连呼吸都觉得累得慌，她本来也知道刘毓和对她并不是完全不设防，经上次他讲过的往事后，她也明了原因，只是当时他没有趁热打铁问她，她也就权当不知道。

眼下他倒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可是她居然连好好解释的耐心都没有。

她叹口气，声音有气无力地开口，“大人不是知道小女的来历吗？小女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前面十几年，连我们村里都没出去过几次，又怎麽成的细作。”

“大人。”她唤他，轻轻柔柔的嗓音，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似乎这也不是辩解，只是一个事实罢了。

“再者，若我真是细作，请问我可有做什麽让大人觉得怀疑的事情吗？”

她望着他，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向远方。

她一张口，刘毓和便信了，连一丝对她的怀疑也无。

她说的对，这麽长时间，她确实没有做什麽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问她，又觉得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也许不过是想没事找事，想她多些鲜活的生气而已。

他希望她可以认真专注向他解释，她不需要讨好他，只要用心一些便可以。

可是她没有，大夫说她郁结于胸，她有什麽结呢？

是不是因为他呢？

“你到底怎麽了？”这回是刘毓和掌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楚璃眼神忽闪着，一刻也不敢望向他，她怕看到他的眼里全是她，曾几何时，这是她的目标。

如今她达到了目的，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快感，负疚感充斥她的全身，她没有办法再面对刘毓和。

这样对她好的一个刘毓和。

她闭上了眼。

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过，刘毓和盯着她看了半晌，用很温柔的力道帮她拂去眼泪，又用很温柔的声音对她说：“别哭了，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