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帮手似乎就有了偷懒的底气，所以莉娜今天甚至没去整理仍在门口堆着的药材，而是放任自己的思绪在晚餐的香气中游蕩。

她知道自己和卡莱尔的交流并不太顺利，卡莱尔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冷淡的，但不知道为什麽，第一次对视时的眼神总在莉娜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他的颤抖。

她莫名觉得卡莱尔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脆弱和伤痛，但她不知道原因，只能提醒自己记住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当她把炖菜端上餐桌时卡莱尔也没有说话，但莉娜并不介意。

她对卡莱尔的偷偷观察甚至更加大胆了一些，看着他吃完了自己面前的米饭和炖菜，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没有任何挑剔也没有任何评价。

晚餐后宣布今晚已经可以休息时，她也没错过卡莱尔略带惊讶的眼神，虽然很细微，但她相信自己捕捉到了。她对自己的观察有些自信，但也因此感到疑惑，不明白这种眼神的由来。

她心里浮上某种猜测，却没完全成型，又被卡莱尔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关门声打散了。

莉娜明白她需要一些等待和耐心。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莉娜推开房门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卡莱尔在她的门前单膝跪地，一丝不茍的仪态和昨天分毫不差。

莉娜不知道他在这儿等了多久，只觉得他甚至好像披了层露水。

“……听从您的吩咐。”

听到莉娜打开了房门，他一动也没动，只有额间的碎发轻颤了一下。

莉娜一时失语，呆愣着反应了好久才蹲下身来和卡莱尔保持同一高度。

“……卡莱尔……我想问问你，这是……这是必须的吗？”

卡莱尔顿了一下，擡起的眼神好像有些不解。

“就是……”莉娜干脆跪坐在地上，努力组织着语言，“被雇佣的恶魔必须像这样行动吗？这是什麽要求或者规定吗？”

卡莱尔好像终于理解了莉娜的问题，但是很难回答似的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不是……恶魔会遵循契约者的要求。”

这代表莉娜可以保持现状，也可以提出任何新的要求。

昨天未成型的猜测又回到心头且逐渐清晰了。

卡莱尔是不是……被曾经的契约者很严苛地对待过？

莉娜不知道卡莱尔过去曾有多少契约者，也不知道他们都提出过什麽要求，但至少她不愿这样。

“是这样，卡莱尔。”莉娜双手撑地向他靠近了一点，感受到他的身体明显躲避了一下，但那双黑色的眼睛终于又看着她了，“我不需要这些拘束的要求，也不想要侍者或仆从，只想和你在这里一起生活……所以卡莱尔，你可以放松一些，好吗？”

“……是。”

卡莱尔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却只能做出这个回应。

这样的回答几乎说明了他没懂，不过莉娜知道她不该心急，只是温柔而无奈地看着他。

“那现在，先别在这儿跪着了，下楼坐着吧，我去做早餐。”

卡莱尔起身时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但莉娜觉得心里紧了一下。

跪了这麽久，怎麽可能不难受，她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替卡莱尔僵硬发痛了。

她还记得昨天卡莱尔的双膝曾经狠狠砸在地上呢。

要是现在强忍着走下楼梯，肯定又麻又痛难挨得厉害。

“等等、等一下！”她喊住就要走的卡莱尔，思考着该怎麽说，“我、我没有着急赶你……你等等我，我们一起下去，好吗？”

看着卡莱尔真的在门口站定不再有动作了，她才转身走回房间里，东摸摸西摸摸，想磨蹭点时间好让卡莱尔能恢複一下。

她偷偷瞥见卡莱尔的一只手没有声响地攥紧了大腿侧边的衣料。

果然还是难受的吧，现在应该正在发麻刺痛着。

于是她又坐回书桌前摆好镜子，把长发解开又重新盘起了一遍，直到从镜子里看到卡莱尔放松垂落的手。

她走到门口对卡莱尔轻轻笑了一下，“好点了吗？那我们走吧。”随即不等他答话就走下楼去。

身后的脚步慢了一拍，好像是愣住了似的。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莉娜好几次发现卡莱尔在偷偷打量她，但是装作不知，在心里暗笑他的好懂。

“这些是昨天送来的药材，想麻烦你帮我搬到仓库里去，按照标签归类好就行。”

搬过药材，莉娜又教卡莱尔做了些药材的初步处理，去除根茎、摘下花瓣、切块或者榨汁。

卡莱尔做得又快又好，一天的工作还没到傍晚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