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想要起身，但手臂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挣扎着失败了数次。

她感觉到卡莱尔几乎是虚脱了，却只能撑起上半身跪坐在地上，倚靠着沙发获得一点点喘息的机会，痛苦的呻吟几乎要压抑不住。

-恶魔是高傲的生物，通常很少愿意表露出自己的脆弱，除非已经处在很强的痛苦中。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毛毯，回想起佐拉对魅魔管理者的厌恶，她不能不看出卡莱尔被罚得很辛苦。

她感到一阵心痛。

昨晚的疑问又回到心头，但她再也不愿为此烦恼了。

矛盾又怎麽样，他只是卡莱尔。

如果他需要接触但是又害怕，那他就只是既需要接触又害怕接触的卡莱尔。

莉娜尽量轻柔地出声唤他，“……卡莱尔？”

震惊和恐惧。

这是她从卡莱尔骤然擡起的瞳孔中读到的。

卡莱尔慌张地收起翅膀和爪子，却在下一刻绷直了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卡莱尔！”

-强行收起应激状态下的翅膀和爪子，会使应激的魔力涌入体内，给恶魔造成痛苦。

文字浮现在脑海里，而莉娜这才看清，卡莱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脸上满是泪痕，小臂和手上则是血痕。

痛苦碾过，他又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喘息。

-尾尖的姿态体现了恶魔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高昂的尾尖代表愉悦或警觉，低伏的尾尖则代表低落和痛苦。

莉娜看到卡莱尔的尾尖紧贴着地面，或者说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她不愿让卡莱尔害怕，很轻很慢地走下楼梯，一步步缓缓靠近。

卡莱尔真的要到极限了。

一整夜令人崩溃的折磨还残留在他身体里，应激的魔力又在体内四处游走碰撞。

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剩难以忍受的酸软和刺痛在不断叫嚣。

他倚靠着沙发，堪堪没有完全倒在地上，除了颤抖和喘息，真的什麽都做不到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不敬的、狼狈的、无用的恶魔，如果莉娜要求与他解除契约，他将毫不意外。

他心里有那麽一点不愿意，只有这次，他宁愿被罚，怎样罚都可以。

他可以咬牙撑过去的，如果这样就能留下的话。

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的，他想要认命地合上眼睛。

“……卡莱尔。”

莉娜跪在他身前，拿下自己肩上的毛毯，轻柔地为他披上。

她有点不太确定该怎麽办，但本能地想去温暖他。

“卡莱尔，让我抱抱你好吗？隔着毯子没事对不对？”

卡莱尔愣住了，慢慢擡起眼看向莉娜。

第 9 章

卡莱尔无法理解眼前人的话，但他太累又太痛了，仿佛思考都停止了。

于是莉娜缓缓靠近他，很慢很慢，慢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抗拒或逃离。

但是卡莱尔没有动，只是在莉娜隔着毛毯触碰到他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柔的拥抱，几乎只是轻轻搂住，像是怕弄痛他似的，但是却坚定地没有放开。

卡莱尔不知道要怎麽反应，周身陌生的感受让他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听着莉娜在耳边的声音。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莉娜轻抚着卡莱尔的脊背，几乎有些絮絮叨叨地轻声说着昨天发生的事，说她是怎麽担心着卡莱尔的状态去询问了自己的朋友，是怎麽从其他的恶魔口中才了解到他所面对的黑暗，又是怎麽忍着担忧和害怕读了一整晚关于恶魔的书。

她一边说着一边觉得鼻子发酸。

“对不起，卡莱尔……看到你这麽辛苦，我好难过……”

莉娜的体温隔着毛毯渗透过来，温暖的，让卡莱尔有些不愿离开。

很少有人和卡莱尔说这麽多，用这种温柔的绵软的语气。

很少有人拥抱他，很少有人为他的痛苦而难过。

莉娜感觉卡莱尔的身体随着轻抚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悄悄将卡莱尔圈得更紧一些，希望能够让他疲惫的身体借上点力。

“你愿意和我说说吗，卡莱尔……”

“我不想再让你疼了，一起想想办法好不好……”

“我们签了契约的，已经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她轻声哄着，却发现卡莱尔逐渐开始颤抖，越发克制不住地颤抖。

“……卡莱尔，你怎麽了？”

他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喉咙和眼睛都在发烫，心口更烫，紧抿着嘴唇也忍耐不住。

他从没想过在看过他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之后，还有人愿意接受和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