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温柔的眼睛已经给过自己太多了，他本不该再索求，但是他周身的怀抱太过温暖，让他失去了忍耐的力量，让他想就这样融化。

他感觉到眼泪滚落，然后是一声没藏住的呜咽，然后是啜泣，然后是毫不遮掩的痛哭。

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简直要扑到莉娜怀里，手里攥着不知道是毛毯还是莉娜的裙摆不肯松开。

他不知道身体里怎麽还留着哭的力气，只想把所有的委屈都说给这个人听。

疼痛和酸楚，被打碎的忍耐和自尊，无法克制的无助和崩溃。

但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遍遍地呢喃。

“莉娜……莉娜……”

从感受到肩上的泪水开始，莉娜就明白了。

但她觉得这根本不够。

卡莱尔的哭泣是那麽克制，那麽隐忍，让人不明白他究竟习惯于压抑自己多久了。

她心痛到要落泪，但是努力忍住了，然后小心地隔着毛毯抱着卡莱尔，支撑他的身体，在他的背上轻拍或轻抚，不时回应他的呢喃，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泪水止住时，卡莱尔实在撑不住了，他太累了，靠在莉娜的肩上几乎要睡过去。

昏沉之间，他看到莉娜在处理他的伤口。

从小臂到手背都是渗着血的斑驳的咬痕，指尖是殷红的擦伤。

莉娜自知没有力气能够搬动卡莱尔，于是只是轻轻挪动他，让他可以更舒服地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她现在知道恶魔的恢複速度比人类快许多，但较深的伤口需要药剂的辅助，于是隔着毛巾温柔地托住卡莱尔的手臂，用纱布沾着清水擦净血痕，又沾了药水轻点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既没有被触碰到，也没有被弄痛。

这是卡莱尔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第 10 章

醒来时是温暖和柔软。

壁炉摇曳着火光，还是秋天，并没有烧得很旺，但散发着微微的暖意。

一旁的工作台传来器具碰撞的轻响，应当是莉娜在完成今天的工作。

卡莱尔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倚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但现在几乎是躺着了。

周身都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身下垫了毛毯，身上也盖着，腰和头的后方垫了足够的枕头支撑着他。

安置他的人好像还嫌不够似的，用毛绒玩具把他完全围住，连伤口已经愈合的手臂也被好好托住。

他认得这些毛绒玩具来自莉娜的床。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手臂，痛苦已经消散了大半。

一个小毛球因为他的动作滚落，吸引了莉娜的注意。

看着卡莱尔因为毛绒玩具的包围而发愣，莉娜有些想笑，“稍微好些了吗？”

卡莱尔微微张了张口，好像有太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啊，稍等我一下哦。”莉娜向厨房走去，片刻后又端着杯子走来，跪坐在他身前，“你喜欢这个对不对？”

温热的牛奶，加了蜂蜜的。

莉娜将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卡莱尔顺从地接过，却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呆愣了半天，然后才双手捧着小口喝起来。

温暖的、甜的、让他不知所措的。

卡莱尔不知道莉娜是怎麽发现的，明明他对莉娜给的所有食物照单全收，从不曾发表任何看法。

他也不知道莉娜是怎麽能够理解他的痛苦，抚慰他将要破碎的灵魂，以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

他回忆起在莉娜怀里哭泣，让人羞赧又令人沉溺，耳尖有些发烫。

“……谢谢你。”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莉娜也像他一样靠着沙发，就这样在他身旁的地上坐下，松了一口气似的。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想离开……卡莱尔，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卡莱尔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麽眷恋这里。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太阳西斜。

莉娜知道卡莱尔需要魔力，他需要肢体的接触，否则仍会在夜晚承受被警告的痛苦。

但是她更明白，卡莱尔害怕触碰，背后的原因不会有多麽轻松。

“卡莱尔……”莉娜向他伸出一只手，“你想试试吗？”

她有些犹豫，不想将卡莱尔逼得太紧，但也不想让他继续忍受痛苦。

卡莱尔懂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抱歉，稍等一下！”

莉娜却想起了什麽大事似的突然起身，差点要把卡莱尔吓一跳。

她先收起了牛奶的杯子，又给壁炉架好围栏，然后开始将卡莱尔周身的毛绒玩具放置在可能造成危险的角落作为缓沖，有些过了度的郑重其事甚至让卡莱尔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