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询问卡莱尔是否有力气坐到沙发上来。

还有些无力，但是那杯牛奶让他好多了。

于是莉娜缓缓伸出手，看着卡莱尔的眼睛很温柔。

“没事的，慢慢来，别伤到自己。”

卡莱尔其实并不抱期望，他清楚自己的背后有一个多麽黑暗而恐怖的深渊。

每一次被无助地拖拽其中无法挣脱，都让他遍体鳞伤。

但他第一次愿意尝试一下。

他不知道是什麽让他这麽想的，隔着毛毯的拥抱、温热的牛奶、或是温柔的眼神。

他第一次有点想试着触碰一个人。

第 11 章

微微颤抖的手指触碰莉娜的指尖，卡莱尔仿佛已经没有抗拒地感受到了莉娜的体温。

直到魔力开始流动。

“呜！”

瞳孔骤然收缩，翅膀猛然伸出，卡莱尔几乎是将自己砸到了墙壁上，然后忍着痛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浑身发抖，急促地喘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暴怒、辱骂、殴打。

“卡莱尔。”

“不要……不要……别碰……求你……”惩罚、折磨、痛苦。

“卡莱尔。”

“呜……别……”

“卡莱尔。”

“……”

痛苦没有到来，只有莉娜一遍又一遍平静的呼唤。

卡莱尔的呼吸渐渐平複，离开了应激状态的翅膀缓缓收起。

他慢慢擡起头望向莉娜，眼里全是迷茫。

莉娜几乎要不忍心了，她不知道要多少次的刻骨铭心才能让身体形成这样的记忆。

但她藏起心疼，只是和刚刚一样伸出手，“你还想再试试吗？”

卡莱尔起身走得很慢。

第二次伸出手时，他明显要犹豫得多，脑海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痛苦是如此鲜明。

莉娜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这让他感到些许安慰。

“——！”

卡莱尔还是在感受到魔力的流动时忍不住抽回了手，浑身紧绷着颤抖，但至少翅膀还乖乖收着。

指尖的感受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体会着刚刚的一瞬间传来的触感。

似乎是温暖的。

于是第三次，他轻轻捏住了莉娜的指尖。

温暖的，柔软的，由莉娜的接触传来的魔力没有丝毫的阴冷和恶意，甚至像在安慰他一样。

他的身体已经许久没有通过这种方式获得魔力，好像刚从沉睡中醒来。

每一个细胞都贪婪地汲取温暖，开始变得放松而舒展。

这是卡莱尔不曾有过的感受，他下意识地深呼吸，想要获得更多。

但是卡莱尔是敏感，甚至过于敏感的。

暖流顺着手指尖渗进身体里，手腕、小臂、大臂，然后是胸口甚至脊髓，缓慢流过的每一处都像羽毛在轻触。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受，温暖在缓缓流动，带着酥麻和痒意，流连在身体的各个地方。

卡莱尔的呼吸有些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并紧，腰也越弯越低。

没有与莉娜接触的那只手一开始是掐着自己大腿，后来则是攥紧胸口的衣料。

他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咬着嘴唇，想要克制住难耐的轻哼，却总是漏出更多。

“卡莱尔……卡莱尔，别伤到自己。”

他的身体是渴望的，从没有这麽渴望过，但又太敏感，在暖流的渗透中阵阵战栗。

终于在一声呜咽后，卡莱尔再也忍耐不了地松开莉娜的指尖，颤抖着在魔力的余韵中轻喘，眼尾微微发红。

“……对不起……我承受不了太多……”

肩上和背后传来毛毯的触感，然后是莉娜的轻拍。

“没事了，卡莱尔，已经没事了。”

第 12 章

“晚上不会再被警告了吗？”

“嗯。”

“真的不会再难受了？”

“嗯。”

“如果难受的话，就来叫醒我好吗？一定要叫。”

“嗯。”

卡莱尔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制。

明明已经在莉娜怀里大哭过一场，但是在晚餐吃到甜丝丝的南瓜粥时，在睡前被莉娜一遍遍担心地询问时，在隔天早上看到莉娜急着要确认什麽似的迷迷糊糊走下楼梯时，还是觉得眼眶热乎乎的。

“早安，卡莱尔。”

莉娜细细观察卡莱尔的脸色，而自己甚至仍然穿着睡裙披散着长发。

“早安……莉娜。”

卡莱尔第一次这麽坦诚地唤出莉娜的名字。

是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卡莱尔在哭泣时甚至是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莉娜对着卡莱尔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