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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长安花(6)

作者:观海意 阅读记录


宋怀谦支着半个身子,虽然身体虚弱,但仍然挤出笑容,说了声谢谢。崔明昭心中还惦念着叶子和柳婆,正欲收拾好东西离开,宋怀谦却向她伸手,恳切道,“姑娘留步。”

“天色已晚,若是姑娘不嫌弃,可暂住宋府。”宋怀谦说此话并非客套,见崔明昭犹豫,他又进一步道,“夜色浓重,倘若姑娘出行,纵使是有府兵相送,宋某也难以放心。”

宋怀谦话音刚落,童子便在帘外行礼道,“大人,东厢房已收拾好,厨房备了些许陋食薄酒,姑娘可随时移步。”

“那好吧。”崔明昭也不是那般拘谨的人,便应承下来。宋怀谦见她并未拒绝,心中暗松一口气,目送着对方离去。

窗柩透过昏黄的烛光,几只飞蛾萦绕在灯盏上,啪嗒一声,一只黑鸦破开窗纸,停在宋怀谦床前的鸟架上。

他伸手取下信件,缓缓打开,只见那白纸上写了七个字,“春明镇,常山落雪。”

他淡漠地将纸投入火中,在那燃烧的青烟中,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跪在宋怀谦面前,看不见样貌,只听见沉稳冰冷的声音,“阁主,天稽阁所有遭毁的暗线已全部恢複联络。”

宋怀谦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回话。

“谢氏联合衆世家联合围剿天稽阁,此番金蝉脱壳之举实属下策。死去的阁员按例厚葬,此外再多添上三十两。”

是。”黑衣人应声。

天稽阁是他十三岁那年一手创办的江湖门派,这些年在朝中运作,栽赃嫁祸,沉冤昭雪,只要是有利于瓦解勋贵世家的事,背后都有天稽阁的影子。正因如此,这样亦正亦邪的组织不断发展壮大,理所当然仇家甚多。而谢家此次出手,便是对準了天稽阁最为神秘的阁主,传闻他智绝冠世,貌美近似妖冶。

谁也料不到,那个传闻阴险狡诈的天稽阁阁主,是那个冰山冷酷,不近人情,木头脑袋的大理寺卿。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病腿,那刻骨的疼痛清晰地传来,他的声音愈发冷酷,"稽部那边办的怎麽样?"

“阁主,稽部已诱导谢氏门生背叛谢家,嫁祸阉党,不日将会有消息递来。”

宋怀谦冷哼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上多的是卖主求荣之人,只有有足够的利益勾引,不怕他们不敢动手。等着谢家与阉党鹬蚌相争,正是我们得利之时。”

宋怀谦说话时却并无得意之情,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原本的厌恶,又补充道,“被抢占田亩的百姓若去击鼓鸣冤,天稽阁记得暗中保护。”

“是,阁主。朝中清流本就对此事不满,阁主此番苦肉计,朝中之人可谓是不敢言而敢怒。”黑衣人补充道。

宋怀谦颔首,接着问道,“阁老那边情况如何?”

“早前,阁老已将那位的线索传书过来,阁主是否收到了?”黑衣人比了个鸟振翅的动作,宋怀谦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嗯。”他指了指灯盏摇曳的火光,“已经处理了。”

宋怀谦取下身上的玉佩,眼神突然温柔起来。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玉佩上的缠枝凤纹,那玉佩显然被人精心养护过,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黑衣人了然,阁主这是又在怀念那位不能说的人。曾经的大楚皇太女,楚昭帝崔昭,在登基不到两年后,葬身于大火中。从此,那个人成为阁主心中不可触及,不可随意提及的伤疤。

宋怀谦无意识地摩挲玉佩,出声问道,“阁老给的线索,‘常山落雪’,春明镇可有常年落雪的山?山上可有人家?”

汀升皱眉摇头,“回阁主,春明镇虽四面环山,但山势不高,连绵不绝,常年落雪倒是没有。”

“阁老总是打哑谜。”汀升嘴一撇,十分不满。他明白阁主此刻的心情应当比他还要焦躁,但阁主面上却丝毫未显,不由佩服。

“既然是考验,那便不能心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宋怀谦的眼神讳莫如深,但他攥紧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那是五年前的隆冬,他正采买|春闱科考的用品,忽然一匹快马疾驰而过,接着是长久嗡鸣的崇恩寺丧钟,带来了女帝驾崩的消息。

长乐宫燃了一夜的大火,第二日便是长达三日的大雪,仿佛要把一切丑恶的痕迹都尽数掩埋。

那天是那样的冷,一如他父亲被诬下狱,母亲撞死在谢家门庭那天,暴雨打在他单薄的身上,彻骨的寒意。

父亲曾经是大楚最年轻的宰相,因为出身寒门,故而对寒门子弟大力栽培,广开书院,门生故吏衆多,颇受世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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