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樾走下台阶，他走的很慢，直到站在崔明昭面前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都死了，阿姐。”崔樾解开明黄色的衣袍，“我终于可以把它还给你了。”

他把那件衣服披在了崔明昭身上，或许是营养不良的原因，他的个子比崔明昭想象的矮了很多，明明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只能踮起脚尖，堪堪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崔樾向后退了退，他的身子有些踉跄，崔明昭下意识地扶住他，却被他推脱开。

“如果你投降的话，我仍然会把你当弟弟对待的。”崔明昭说。

崔樾一怔，他迟钝了很久，终究还是摇摇头。

“来不及了。”

他的口中突然涌出黑血，那血染上他白色的锦袍，那斑斑点点的血，就像这些年一直爬在他身上的虱子，侵蚀了他仅有的生命。

“阿姐，对不起。”

崔明昭惊恐地接住他坠落的身体，崔樾最后一次抚摸上她的脸庞，他露出一个羞涩而腼腆的笑容，就像他第一次从宫外被接到宫内，见到唯一待他亲厚的长姐时，一样的笑容。

秋日里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阿姐的怀里真暖和，樾儿最喜欢阿姐了……”

“樾儿以后也要多加训练，成为和阿姐一样强壮的人，和林姐姐一样驰骋沙场……”

“樾儿不想变成让阿姐失望的人，可是……”

崔明昭的手覆上他的眼睛，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躺在她怀里，静静地睡着了。

“樾儿，晚安。”崔明昭说。

大结局（完）

初生的王朝破除了先前的沉疴，如今百废俱兴，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崔明昭难得抽出空閑日子，陪叶子放纸鸢。

黑色的雌鹰在高空盘旋，小人儿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风摇晃的春草，直叫人心神蕩漾。

“陛下。”

一位女官出现在崔明昭的身后，“宋大人说请你过去，有要事相商。”

崔明昭虽然有些留恋陪伴叶子的时光，但她还是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

崔明昭走进宋怀谦的书室，却没见他坐在常坐的位子上，整个屋子空蕩蕩，只有阳光透过窗柩投向屋舍内。

宋怀谦在卖什麽关子？崔明昭踮起脚绕到屏风后面，却仍旧没看到他的身影。

但她却被案桌上的锦袍吸引了注意力。

正红色的花罗缎上绣着鎏金的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她的心中一动，这是按照帝王的衮服形制制作的衣服。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试一试合不合身？”

崔明昭转身，宋怀谦温柔地看着她。

“所以，你这些天借口事务繁忙，是在做这个？”

崔明昭揶揄他道，“你政事不想想钗裙，我可要克扣你的俸禄了。”

“陛下饶了我吧。”宋怀谦轻笑，“在下的一片心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我就给大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崔明昭笑着张开双臂，宋怀谦露出喜悦的表情，他垂下身子，一点一点解开她原来的衣裳。

衣袍落地，崔明昭感觉身上一轻。屋内淡淡的熏香萦绕在两人鼻尖。

这件衣服穿起来很是繁琐，足以见得制作这件衣服的人花费了多少的心血。

宋怀谦修长的手极为熟练的打结，上衣下裳，最后再佩上组佩，打上络子。他甚至给瑶光剑做了更贴合衣服的剑鞘。宋怀谦最后把配剑佩带于她身上，崔明昭看到落地的铜镜前，威严而陌生的自己。

“大楚尚黑，登基仪式的袍服需要经过多人织就，以示恩典福泽万民。”崔明昭抚摸着锦袍上的图案，“怀谦，我纵然喜欢至极，却不能穿上它祭拜宗庙。”

崔明昭流露出歉意的表情，宋怀谦却并未生气，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嘴角露出淡淡的弧度。

“我何时说过，这是谒庙的衮服？”宋怀谦笑的像只狡猾的狐貍。

“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婚服。”宋怀谦脸上的笑意愈胜，“昭昭，我的嫁衣都做好了，你何时娶我做皇夫呢？”

崔明昭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她这些日子忙的晕头转向，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她偷偷地看向宋怀谦。

毫无疑问，他的长相是顶顶好的。

眼尾一颗薄薄的泪痣，桃花眼带含情，生来就是一双会谋略的眼睛，让人心甘情愿被算计其中。此刻他唇边带笑，满心满眼都是她。

“怀谦想要怎样的昏礼？”崔明昭含笑问。

这一问倒将宋怀谦问住了，眼下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国库空虚的很，连着她的登基礼也只能例行从简，他们的亲事，实在是不可能大操大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