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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刺(104)
作者:椿倦 阅读记录
“不用你管我!”她执拗着,一字一句,“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所有人都像押宝似的把他们的期望、他们的要求都押在我的身上,我歇不了也不敢歇。明明说好会等到那一天的,明明......我一直在为他的承诺而努力坚持下去,明明已经有目标了......”
我逐渐迷失,又回到了起点。“发挥不好也要发挥,妈妈说过,考到第一名她会回来陪我过生日,你知道我和她多久没见面了吗。我只是希望有人能陪陪我,希望团圆饭不再一个人吃,而成绩和排名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就当我是疯子吧,而且我如果崩盘你不应该最喜闻乐见麽。”她笑得很倔强,撞开男生肩膀而过,却瞬间被擒住手腕。他握得很紧,像硬忍着气,像打算生生掐断她的骨头,宋惊晚疼得挣他,踩他的鞋。
他真的在生气。
“你觉得我现在高兴麽。”
谌降反问。
“打算自欺欺人到什麽时候。”
Gardenia
Gardenia 49
模考结束后, 宋惊晚回到家睡了一觉。
她做了梦。
梦到和爷爷的最后一天。
收到奶奶的短信后,宋惊晚赶到了医院,她忘记自己究竟花了多久的时间才到, 仿佛眨眼功夫便瞬移到病房前。梦里和现实都是同样的阴雨连绵, 房间的消毒水味道混合潮湿水汽,闻起来犹如腐烂死掉的植物, 刺鼻、发酸、发苦。微弱光线在雪白的帐幕间茍延残喘, 昏暗、隔绝希望。没有人说话,她只听见了机器运作的滴滴声, 沉重的不间断的, 屋顶也快被压塌。
她的爷爷, 形如枯槁, 已进入生命最后的计时, 他快瘦成副骨架了, 病服的腿筒子空空蕩蕩, 好像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裳, 多不合身。脸庞瘦削眼眶深陷面色苦黑,他的身体机能在逐渐停摆告罄, 蜉蝣一生终究战胜不过死亡。
庆幸的是爷爷仍能说话。
尽管不愿承认, 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他总在夸夸其谈,死亡没什麽大不了的, 自己这个年纪也活够本了,迟早要走, 可真正面临那天,小老头却怕极了。他不怕病痛, 不怕折磨,只怕视力和听觉渐渐消失的那几秒或者几分钟, 亲人的面庞逐渐糊化,世界唯余自己的喘息,太孤独。
“晚晚,爷爷对不起你。”
他说。
“小时候没能给你更多的关爱。”
宋惊晚跪在床边,抓牢老人的手,眼泪汹涌,但她不可以哭出来,死死地咬住下唇,喉咙是被人掐紧的涩痛。
可是爷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麽。
她回想起和爷爷爬上墓山带迷路的狗狗回家;坐在爷爷的电瓶车后座去赶集;每个夏季跟爷爷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自己掏土洞挖蚯蚓,爷爷扇着竹扇在听曲......平凡的一年又一年,他陪着宋惊晚长大,弥补给她缺失的父爱母爱,占据了女孩十八年人生胶卷的大半,其实早已足够。
“您没有...对不起我,您再坚持坚持,不是还没看到我成为高考状元呢。”她央求。
老人叹息,再叹息。
“爷爷太痛了。”
他轻声,没叫她听到。
宋惊晚陪了爷爷两晚,期间她见到了久未谋面的父亲,不过匆匆几眼。最后的弥留之际,病床边只留下了老人的伴侣和老人的孙女,还有他平生最爱侍弄的花,爷爷半闭着眼,哼不出几句话了,叹气式呼吸。
人总要经历离别,大大小小的离别宋惊晚经历过许多,所以她格外重视维系每段连结的感情。譬如爸妈离开自己外出工作、譬如崔无恙离开自己从此断交,宋惊晚讨厌离别,可离别偏爱眷顾,她安慰自己,分离注定相遇、破镜注定重圆,于是不会太疼痛。
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皱巴得犹如死掉的树皮,宋惊晚捧着,望着墙壁上钟表颤动的秒针,在安谧的环境里静静守护着爷爷的告别。老人仍有话说,在心跳趋缓前,慢慢将手搭在了孙女的手背。
“晚晚。”
浑浊的眼眶淌出泪。
“你一直都是爷爷的骄傲。”
脑内什麽东西在轰然崩塌,一瞬间,心电图趋于直线、奶奶哭声骤至,而宋惊晚仍握着他的手,呆呆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强撑的信仰也在这一刻随着爷爷的离去而离去,随着那句骄傲。她忽然走不动了,忽然不想再走下去了,自己渴求能够成为谁谁的骄傲,但唯一将她视作骄傲的人已然与世长辞,她又该如何实现价值。
梦醒时,眼泪濡湿枕头,她孤单地处在黑暗里,忽然没了再接着走下去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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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高考一模成绩发布。
何良波脸黑了好几堂课,跟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脾气炮仗般谁点谁着,下了课直接喊宋惊晚去他办公室。其实老何不高兴的原因大家或多或少听到点风声,他把宋惊晚叫去谈话后就更加怀疑,但因为太出乎意料,还是不信的人居多。午休快结束前宋惊晚回来了,没表情地坐到座位,同桌谌降在玩乌龟,两个人互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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