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问了，但女孩却淡淡地说出了不属于这三个答案中的另一个答案，给华凯整懵了，因为数据偏得离谱，压根没人跟她写一样。

“根号二减一。”

谌降在旁边说。

他愣了一下才喜滋滋地回去报告好消息。宋惊晚没什麽表情，满不在乎地耸肩：“哦，我做错了。”

谌降目光研判。

良久。

收回视线。

预备铃打响，宋惊晚带笔和资料去了考场，路上女孩闷闷不乐的在想事情，眼光盯着鞋尖，直到面前猝然盖下一道影子，她擡头，被秋阳刺得微微晃眼。

“好狗不挡道。”

声线冷。

风把校服背后吹出一个鼓包，也不规则地打理了男生的黑发，吹得那麽乱那麽草率却偏偏更有荒唐的氛围感。谌降插着兜，身子微微低弓，在望着她，如是意气风发，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似油画，收集了她和她身后桂花树的色彩。

“宋惊晚。”

男生拖腔带调地咀嚼般念她的姓名。

日头短了一瞬，她承认自己无法抗拒他叫她的名字，哪怕此刻心髒荒芜也会短暂生花。风还在肆虐，他眸里的色彩在倾倒，天边滚云，少年与画的绮丽融合，令她似被摄住地屏了呼吸。

大概是瞧她太呆。

又或者私心藏着更暧昧的企图。

少年食指轻轻抵在女孩的额头，虽像蜻蜓点水实感了了，却骤然使她灵台清明。他再教训意味地勾指一弹，额上麻麻的吃痛一瞬，宋惊晚连忙擡手捂住，嗔道：“嘶——你干嘛？”

他表示不干嘛，却依旧欠了吧唧地杵在那儿。该说不说还挺神奇，宋惊晚被他弹了一下，原本迷茫的神智真就明朗了些许。以为他又找茬，宋惊晚循例问候：“拖延时间想让我考试迟到、成绩作废？你的小手段未免太低端了。”说完，绕过他走。

焦虑和不安仍隐隐折磨，宋惊晚经过谌降身边时，仿佛听见他又一次喊了自己的名字，但她在闷头往前走，走的太快。

幸得秋风恩赐，不忍有些话就此散落。

其实她不仅仅听到他喊她的名字，也听到了少年企图模糊重心而选择轻描淡写跟在她姓名后的那两个字，只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听错。

是加油。

独自忍熬着陈年旧伤的精神压力，却是他第一个看出来；无数人殚精竭虑，预备将她从第一名的位置拽落，无数人明里暗里等着围观她跌落神坛，阴阳怪笑，他明明也该在其中，他明明应该是最喜闻乐见的人，却反过来鼓励她加油。

女生站定在考场后门，忍不住回头。

他在桂树飘花的鹅黄背景里向前走，右手悠閑地转着册子。

没有回头。

身姿落拓挺拔，与漫天桂花雪一同——

从此无数次住进她的梦里。

再难忘记。

—

十月月考迅而急地落下帷幕。

晚自习何良波坐班，通知两三天后试卷就能批改出来，到时候再次按照排名调换座位。底下的学生大多喜忧参半，有和同桌说舍不得你的，也有开玩笑说终于能摆脱你的，但无一例外，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中他们都认为不可能继续和原来的同桌坐在一块。

谌降倒气定神閑，他甚至有心情规划明天把酱丸带过来的新家选址，像是做好了在这儿当钉子户的打算。他指了块两人中间的地，问宋惊晚行不行，但宋惊晚听不进去，因为她清楚自己的数学肯定失误了，化学和英语估计也不尽人意，总分前三都悬。“如果...如果成绩出来我没法坐这儿怎麽办？”

她是认真的，但谌降不以为然地笑笑：“会麽？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不自信了？”

宋惊晚不知道怎麽回答。

男生暂且搁下选址的事，对她说：“跟我去个地方。”

学校就这麽屁点大能上哪儿去。下了课，谌降带她去教学楼的天台，那儿基本没人地方也宽阔，就是风超级猛，猛到快把宋惊晚的小骨架子掀翻。她后悔没拿皮筋，长发解除封印般的啪叽啪叽乱甩在自己脸上，眼睛嘴巴鼻子都给糊住，她费力扒拉开，骂他你真有病带我上来吹风。

夜晚校园空旷寂寥，星河黯淡，实验楼与知行楼早早全灭了灯，肃穆地立在黑暗中。天台能俯瞰到操场、体育馆，就是入了夜各个地方显得有些阴森，谌降说现在没人，你要麽把你心里的烦恼都喊出来，就站在这个天台。

“什麽？”

女孩瞪大眼睛。

“说出来你才能舒服。”他完全洞察，“为什麽让你不在状态的原因，我也很想了解。”

她看着他，不肯说，“不要，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