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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刺(97)

作者:椿倦 阅读记录


梦里庭前槐树如盖,小狐貍站在二楼的露台沖她招手,笑得明豔。

现实槐树叶子凋敝,露台空空如也,物是人非。

但今天好像真的在做梦,她看见了小狐貍,长高长大不少,站在门前,还有梁矜月。

“你好,请问这户的主人去哪儿了?是去赶集市了吗。”宋惊晚询问附近的邻居。

邻居瞅她一眼,因为他是前几个月新搬来的,还不认识这孩子。“老宋?他上医院去哩,有两个星期了。”

什麽意思?

犹如五雷轰顶,宋惊晚完全不知情,愣怔两秒后,急切地抓住邻居的手,尾音在颤:“您...您说清楚些......什麽医院?我爷爷一个月前身体还好好的,怎麽突然去医院了?您告诉我,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吧,是吗......”

“他老伴陪去的,我也不清楚。”邻居说:“不像感冒,他老伴还回来过一趟,拿了好多日用品去医院,看样子準备长住。”

宋惊晚那边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崔无恙看见她和梁矜月急匆匆地往外跑。有那麽一瞬间,她望着宋惊晚,嘴角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自己都未曾发觉。是高兴,是刻进肌肉记忆的不用隐藏的真实反应,但当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崔无恙捂住了被打得青肿的脸,躲到墙后。

脚步渐渐远去,日头渐渐昏黄。

梦境又轮转回了现实。

她躲在墙后,无能为力地接受和小狐貍渐行渐远。

也无能为力地接受自己颓败的人生。



赶到医院,宋惊晚问了导台护士房间号,然后搭电梯。

电话里奶奶告诉了她地址。

但病情的真正状况,老人绝不肯说。

对于亲缘,宋惊晚从小到大感受到的并不多,几乎全来源两位老人。

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尤其爷爷。小老头子爱侍弄花草,总卧在花圃的躺椅上,摇着扇子,说要和这些花花草草同寿。花草的生命能有几年,宋惊晚纠正爷爷必须长命百岁,老头子笑:“吾与吾心将度千秋。”

我将与我热爱的东西并存千秋万载。

毕竟人的生命终将走到尽头,但花草会生长到世界毁灭之日,当未来见到花草便能记起爷爷,我即是百岁千秋,天地同寿。

年少时,宋惊晚不懂。

大概——

对爷爷而言,死亡的终极奥义是遗忘,他不惧怕死亡,但惧怕遗忘。

Eustoma Grandiflorum(新增一千字)

Eustoma Grandiflorum 46

寒假的剩余几天, 宋惊晚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陪护爷爷。

到了岁数身体免不了会小病小痛,按照爷爷的话讲,隔壁咱们一起打了几十年牌的老王, 上一秒人还好好的呢, 下一秒脑子里某根血管突然爆了,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的就驾鹤归西, 起码我比他好一点, 我还有进医院治疗的机会,说不定能治好, 再活个二三十年。

所以他瞒着谁也没告诉, 儿子、儿媳包括唯一的孙女, 他们都很忙, 犯不着再为自己这把老骨头奔波, 尤其是孙女, 她快要高考了, 不能让她担心。

可是, 宋惊晚自己知道,她走进来的大楼是院里独一栋的抗癌中心。

以前她觉得癌症离自己很遥远, 那麽恐怖的病应该只有少数人会得吧, 现实却并非如是。抗癌中心的大厅乌泱泱的全是人,病房与病床皆供不应求, 随处可见病人们空洞的眼神、掉光的头发,因化疗而引起剧烈反应的呕吐声音犹如地府丧钟, 催人骨痛。所有人犹如被塞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压抑、不透气、逃不出, 是这栋中心大楼的残酷写照。

爷爷向来乐观,也许, 只是在她面前。起初他还能坐在床上,和宋惊晚唠叨唠叨今天多麽的无聊,后来他变成了躺着,尽管如此,也安慰孙女自己没事。

“医生说做完化疗起码能保......”他比了个五的数字,“晚晚,你安心高考,说不準高考那天爷爷还能去你们考点门口拉横幅。”

“爷爷等着你成为状元呢,还等着你结婚。”

“没亲眼看到,爷爷不会轻易咽气的。”

二月中旬,崇中高三开学。

开学的摸底考和小测宋惊晚都发挥出色,大概是因为那句“爷爷等着你成为状元”和“爷爷不会轻易咽气”,给了她莫大的动力。

人有时候就是会为了某一两句话而拼命,逐渐逐渐,变成了执念。

剩余的三个多月时间,光阴将会流逝的极快,看着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日历一页又一页轻描淡写地被翻过,潜移默化之中五点起床十点熄灯的生活俨然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有人过得麻木,有人过得充实,有人选择憋足了劲的从黑夜沖到黎明,有人选择中道崩殂、自暴自弃。高三,已经不再讲究实力为王,谁能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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