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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泰城传(5)

作者:羊星信号满格 阅读记录


何止是不,他连一句为什麽亦不敢问。

浑浑噩噩间他上了楼,又浑浑噩噩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母亲冰冷却又炙热的目光仿佛是黏在了身后,贾芸瑛用力将自己抵在衣柜门上,几乎叫那石头般坚硬的质感融入了自己的背里,良久,终于才勉强夺回了一点儿理智。

必要?倘若依着母亲的判断标準,送自己自幼仰慕的亲人最后一程是不必要,那麽,究竟什麽才是必要的?或许考一个好大学,继承父亲的事业,有一个或者几个品学兼优的孩子——而后呢,教孩子再去重複他今日的命运麽?

然而,只怕孩子还没有这样的命了——既已生在这地方,何以见得,自己的命运,便不会是昨日还活着、今日已成为历史的秦幻姐姐呢?

他只觉心痛,然而究竟是为了秦幻,为了幼时多少的欢笑,还是为了自己,亦或是为了世间千千万万个同自己相同的人儿,贾芸瑛想不通。然而,他忽然便记起了语文课本上,那总是被年轻人们所不解、而且嬉笑着当作玩笑却抹杀了它重力的一句:

“他们会吃人,就未必不会吃我。”

贾芸瑛愈发觉得怕了。

刘茗烟的电话便是这个时间打进来的,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逻辑鲜明、论据充分的数落。他在乌烟瘴气的骂声中怔了许久,才勉强从好友的声音中汲取了一点点热量。很快,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地,居然有一点想哭。

刘茗烟家中事业并非高雅之辈,气氛本就较贾家而言要俗不少,连骂人也用词刁钻、修辞天花乱坠。然而花哨的只是词彙,中心思想始终鲜明,无非是要指责他将自己丢进龙潭虎穴而不顾的行为。一顿“即使”云云,贾芸瑛望着窗外一片水彩画似的、层次鲜明然而轮廓模糊的树荫,揉了揉眉间,很快便听得最终的论题总结:

“——总之,我强烈谴责你这种弃兄弟于水火之中的行为!”

这便算是结语了。往后自不必多说,赔个不是,立个不知哪辈子才会实现的誓,事儿便算结了。贾芸瑛心中石头虽多似女娲补天,然而至少也是落了一块儿。十七岁的少年说到底藏不住事儿,七绕八绕,便把方才的不快全部抖出,听得刘茗烟在电话那头情不自禁便又展开了新一轮的阐明观点,仿佛是身为校辩论队一辩天然的本能。

这对刘茗烟而言并不是什麽麻烦事儿,然而已经足够令贾芸瑛舒缓。许久过去,耳听得刘茗烟哑着嗓子去找水,他终于插空说上一句:

“总之还是谢谢你,不然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要谢我也简单,你告诉我,昨儿究竟看到什麽了,一晚上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刘茗烟咽下半口水,忙不叠地便横插一句,似乎生怕他后悔,亦一语便戳中贾芸瑛心中最重的一块包袱。他恍惚怔了两秒,眼前似乎又对上那双令他魂不守舍的眸子。用力一摇头,才複将初夏水彩般澄澈的蓝天白云,同满街层层叠叠的绿树收入眼底。

“我看见一个人。”

“说清楚些,医院里头人多了去了,什麽人,会叫你把我都忘在车上了?”

刘茗烟并不接他模棱两可的话术,亦没有乱扯别的,是铁了心要将这事儿问到底。贾芸瑛犹豫一瞬,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刘茗烟笑的準备,这才续道:

“我没看清,是个女孩,但只看清一双眼,她便複又躲回去了。”

“哦——”

刘茗烟难得没有因这话中的癡意与模糊而笑他,只是起哄地拖长了声音,在最后才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地补上一句:

“一见钟情啊?”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刘茗烟心下了然,随口道了个别便挂断了电话。他笑贾芸瑛癡,然而又实在不愿说他傻——说好友傻,对自己有什麽好处?何况做个癡情人也蛮好的,至少将来回忆青春,不至于一眼就在卷子与练习册间望见尽头,亦算是曾经轻狂过,不失少年者的血气方刚——徘徊再三,刘茗烟最终只是顶着班级群忽然弹出的一条关于转班生的消息提醒,并不指名道姓地发了条朋友圈,借着各种各样的伤感语录,谈有人一见钟情云云——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为自己点了个赞,而后顺着消息提醒,爬进班级群里,去看那炸了锅的讨论。

那里头的消息沖了半晌,到这会儿已经是彻底乱套。刘茗烟难得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向上看过去,终于从几十条未读消息顶上,捕捉到一个不算太陌生的名字:

林敏潇。

重点班的尖子生要转班到他们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沖刺班,况且还是在此既无考试、又未周测的日子里,这倒是令刘茗烟颇为好奇。顺着新消息一条一条梳理下来,将同学们七嘴八舌聊出的信息拼凑一阵,他总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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