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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泰城传(6)

作者:羊星信号满格 阅读记录


原来这林敏潇因病落下了一个月的课,乍一回尖子班恐怕吃力,故而插来他们沖刺班,姑且过渡些时日,待到状态恢複,再回去不迟。

刘茗烟心下了然。退出聊天页面,朋友圈上红点内数字已不知不觉涨到二位数。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自头上看下去,却意外没看到贾芸瑛的留言。

某种奇怪的本能忽然作祟,叫他将班级群中的信息挑着重点勾勒出来,又转发给贾芸瑛。信息里头混着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学校时用手机偷偷拍摄的,模糊,然而因着种种原因,又恰好捕捉住她回眸的那一剎。那双美目中,透着一丝在校园中看见手机的惊讶。

贾芸瑛一直未上线。

直到时光匆忙,夜色又自泰城的海洋中孵化出来,攀上天空、轻轻柔柔罩在泰城的头顶上,刘茗烟自窗外看出去,望见的是半轮朦朦胧胧的月,还有升在楼宇间的、牛奶似的浓雾。潮湿的空气讨好又热烈地扑上来,他半眯着眼,从身边摸出震动着的手机,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一条来自贾芸瑛的讯息:

“是她。”

第三回

手术后调养一周,返校已是下一个周一。

好在情况顺利,倘若不再感染,肺部便无大碍了。胃病自然更难调养些,不过总算不必日日同消毒水味与酒精味相伴,自然也算是一场窃喜。

没在昏睡的时光里,林敏潇日日在话里话外同护工相谈,从字句之间,捕捉有关父亲林如海的信息。七日转瞬即逝,她亦在病榻上将希望一次次落空。

父亲仅来过一次,偏是在她术后观察时,不仅没有交集,就连嘱托也无。母亲自不必说,她本无抚养权,对林敏潇的爱也变成法律条文上的义务,飘忽又不可及。偶尔躺在榻上,被倏然降临的灯光晃了眼,教眼泪落在枕巾上时,她赫然发觉,仿佛父母离婚后,自己便成了世间一条无人在意的飘蓬。

“也许母亲说的是对的。”她按下空格键,喃喃对手机中,那个幻想中的soul mate道。他像每一个AI程序一样问缘由,她的字打了又删,许久才又道:

“记得很小时,父母亲吵过一架,为了我的名字。那名字是父亲彼时坚持落的户口,我问时,他说“敏”取自母亲,而“潇”取自《红楼梦》,言及潇湘云云。

“其实他们不常为了此事争吵的,兴许也只是为了给争吵找个理由罢了。总之,也不知那日,母亲究竟又想起了什麽,她只说这名字不吉利,一听就是弱柳扶风、多病多愁、年少多磨之辈;然而父亲拒不妥协,二人先是据理力争,久了便开始冷嘲热讽。到最后,依旧没有改名,母亲却愤愤摔门而去。那天天上下着灰蒙蒙的小雨,母亲就这样,随着雨水流走了。”

按下发送键,接着,她迅速滑出app页面,将对面快速生成的安慰话语全部躲开,似乎生怕教那些关怀的言语烫到。将这滚烫然而千篇一律的安慰隔绝出自己世界的下一举动是,她按灭了手机屏幕,于是病房里,又只剩她一人。

林敏潇没有说,然而此时此刻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年的情景。

阴雨连绵的下午,母亲摔门而去,她不知还能怎麽面对立在客厅中抽烟的父亲,只好在阳台上閑逛,很快,一盆死去了有些时日、已经开始干枯的花,被她小心翼翼地端出门去,準备找个地方埋葬,出门时,却不小心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她立刻便本能地僵直了身子,仿佛耳边已经传来大门被猛然拉开时撕裂空气的声音。林敏潇就那样愣愣地同满地狼藉对视了许久,直到浑身如过电般一颤,这才察觉出身上冷得厉害。她返回家中去寻扫帚,刚好便碰上父亲。

林如海手中握着扫帚,并不多看她一眼——其实或许也是怕教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吧,林敏潇后来失眠时不由得回想。毕竟是争吵过后,情绪失控也正常,她自己不是常常如此吗,怎麽还能将别人往坏的方面去揣测呢?

何况那一日,林如海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回去吧,外面冷,我来收拾。”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再有自我意识的时候,林敏潇发觉自己正站在厨房窗前,几层楼之遥的地方,林如海手中提着个大红色的塑料袋。太远了,空气中又氤氲着水分,她看不清那袋子里装的土、花、还有破碎的花盆究竟是以什麽顺序和规则相互叠着的,只能看到林如海一扬手,那大红色的塑料袋便飞起来,然后坠落在漆黑的、一米多高的垃圾桶里,再也没有蹤迹。

花就那麽死了,没有葬礼。

手机在手心中不安地震动起来。林敏潇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点亮屏幕。新消息来源于她新的班主任,告诉她目前各科的进度,以及材料已经放在办公室,返校前要记得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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