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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108)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晏知时说:“你清楚,你自己在做什麽?”
任苒颔首:“我一直很清楚。”
晏知时伸手去掐她的脸,手上没用力,神色如死灰暗淡:“为什麽?从很久以来一直是,简唤尘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但我怎麽努力都不行。是为什麽?”
任苒的目光看着他,眸光微动:“其实你很清楚的,晏知时。”
“我不喜欢你太聪明,不喜欢你了解我,也不喜欢那些回忆。”
她终于擡手,拂开他的虚捏的手指:“人生漫长,越清醒越痛苦,能糊涂一点是很好的。”
“我可以在简唤尘面前装成任何我想要的样子,但是在你面前,却像照一面镜子。没有人愿意看到过往千疮百孔、面目不堪的自己。”
“这也是我后来想明白的,姜觉宁愿抛弃我、也要去选择那个导演和他女儿的原因。”
“可是我爱你。”
晏知时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与自尊,把心剖出,给一个根本不懂珍惜的人。
“好的、坏的,怎样都是。”
任苒看着他良久,敛目道歉:“对不起,是我讨厌自己。”
这是她人生难得一些说真话的时刻,都给了晏知时。
他握着方向盘,倏然发笑,为自己不值。
自己终究只算是她寂寞时的消遣,是一个不投入感情的配件。他像一个不怎麽喜欢的包,被扔进了垃圾箱里。
她得偿所愿。
他沦为笑柄。
自己彻底成了他们人生路上可笑的配角,荒废十数年青春和感情,留一个无聊的坟茔。
不,连坟茔都没有,是曝尸荒野,尸骨无存,从开始到结束,不见天光,无人可知。
他如鲠在喉,问不出声:我也是个人,你怎麽能对我那麽残忍?
可是任苒拉开车门,已经往前走去了。
冬季树木枯萎萧条,在风中摇摇晃晃,她穿着灰色毛呢大衣,背影坚定,不会回头。
愚弄
腊月二十八, 任苒带着礼物,随简唤尘上门。
数年未见的花园里,未见灰败褪色, 栋栋花园洋房在一年年精心的养护下, 在寒冬腊月里也是草木丰茂, 清幽独特。
简唤尘没有特意绕过十七号。不知是不是返乡过年的缘故,十七号门户紧闭,墙上贴着红色描金的春联。
院落里往日繁茂的花架树藤,不知什麽时候被连根挖出, 清理得又光又秃, 在空地上面搭了个铁艺的秋千。
品味堪忧——她就这麽看了两秒,直到一旁搭过来简唤尘的手,宽慰地抚上她的手背。
到简家时,内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院落里停了好几辆车, 家里的阿姨端着茶水往会客厅去,同他们问了声好。
简唤尘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任苒拖着脚步,落在半个身位之后。
虞初端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瞥过来。
来访女客笑容满面地起身打招呼:“小简这是带女朋友回来了?”
“是的,阿姨。”简唤尘应了声。
虞初的神色淡淡的,也没介绍、没打招呼,只是点了点头:“先带上去安置下来吧。”
客房是阿姨一早就收拾出来的,简唤尘刚替任苒放下行李, 就被楼下叫走。
她打开行李箱, 将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橱里,往床边坐了两秒。
又站起身走到窗边, 垂眸看着楼下院落里虞初带着简唤尘,谈笑风生地迎来送往。
等到客人的车开出大门,简唤尘似有感应地擡头沖这面窗户望过来,目光看着任苒,挥了挥手,沖她露出微笑。
直到晚间吃饭,任苒还是没有见到简唤尘的父亲。
从数十年前搬来花园里,她与阿简爸爸寥寥碰过几次面,印象里他总是西装革履,坐在车里来去匆匆,现下靠回忆已经拼凑不起他的五官容貌了。
这些简唤尘也在之前同她打过招呼,这次她去,大概是遇不上他的父亲的。
自简唤尘保研去F大,又继续选择深造化学起,父子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简唤尘说:“他就是纯粹的商人思维,万事利益导向。既希望我拿P大的名头贴金,又不喜欢我真的选化学作为终身事业,觉得没前途。”
在这些事上,虞初反而是非常开明尊重的,只要不涉及到任苒,母子俩倒少有什麽意见不和的时候。
吃完晚饭,简唤尘带她在家里四处转了转。任苒看虞初似是有话有说,很识趣地借口有点累,先行上了楼。
浴室蒸腾的热汽在镜面上凝结大颗的水滴,任苒迈出浴缸,踩在软拖上,潦草地裹上浴袍。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的手指无聊地擦过模糊的镜面,从中看到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