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药，是保养品。”

“护肝片、鱼油、VB、VC……” 她一粒一粒数着，仰起头来问，“你平时熬不熬夜？给你强推。”

晏知时将水杯递给她：“早睡早起，平时加点锻炼，比什麽都强。”

任苒心里吐槽他退休大爷一样的生活方式，一边喝水吞着药，没再理他。

晏知时垂眸, 默然看着, 又问：“肚子饿麽，我煮点面？”

“别麻烦了, 胃里还难受着，吃了又怕吐，我吃个饼干垫一下就好。”她又弯下腰去翻箱子，那里头乱七八糟，倒是什麽都有。

她在晏知时这里自带着一种宾至如归的松弛感，自行吃了饼干，又问他借电脑。

晏知时要去浴室洗澡，示意她直接拿。

任苒不客气地拿过茶几上扣住的笔记本。

晏知时没设密码，大约是因为临时出去接她，电脑上的几个文档没有关，微信也没有退。

任苒草草扫过一眼都是全英文的文献，看得头大。

她退了晏知时的账号，登录微信看唐菡早前转来的几个合作意向和客户需求。

浴室里很快传来唰唰水声，任苒挨个过着文件，直至微信弹出来单阿姨的视频通话的请求。

任苒点了确认，果然对面不是单婷，是拿着阿姨手机在玩的任佳。

她在视频接通后，迫不及待地分享：“姐姐！阿姨今天给我扎了辫子！”

任苒的目光还停留在文档上，随口敷衍她：“好看。”

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语速却很快：“不好看了！邢思宇揪我头发。”

任苒这才反应过来，她这通电话不是臭美，是又来告状来了。

她从镜头里瞥了一眼，佳佳头上扎了两个马尾盘起来的哪咤似的小啾啾，紧绷绷的看不出什麽来，也可能是被阿姨重新扎过了。

于是问她：“你跟老师说了没有？”

“说了，老师批评他了。老师说邢思宇再不改就告诉他妈妈。”

“嗯，”任苒心不在焉地已读乱回，“喊他妈妈就好，千万别喊我。”

“我也吓唬他了，我说你回来就揍他，”佳佳越想越高兴，龇着小白牙拿着手机在床上蹦， “我说我姐姐是大明星！大！明！星！”

任苒觉得她小小年纪还怪虚荣，牛吹起来比任国鸣还没谱，打断她说：“别嘚瑟了，晃得我眼晕。”

晏知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通话还没有停。

咋咋呼呼的小女孩的声音，还有任苒间或两句不走心的回答填满原本清寂的空间。

他穿着睡衣，坐到背后的长沙发上用毛巾擦着头发。

任苒单手托着腮，回头问他：“你要看看佳佳麽？哦，是我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她？”

“哥哥！”

任佳以为是简唤尘，激动地大声喊，电脑镜头转过来，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她从未见过晏知时，迟疑地“哎”了一声。

“你好。”晏知时放下毛巾，同她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也不在床上蹦了，在镜头那边鼓了鼓嘴巴，大眼睛近得贴到镜头上，问他：“你是谁呀！”

晏知时準备回答，被任苒在胳膊上捏了一把，直接把电脑又转了回去。

“不用自我介绍，就给你看一眼。我养的手办，还挺可爱的吧？”

说罢，她又去搪塞任佳：“挂了啊，让阿姨带你睡觉，几点了都。”

挂断了电话，两人一时无话。

任苒大约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适，抱着膝盖，有些懒散地解释：“不能让她知道你。佳佳现在话可密了，有点什麽都要出去学。我哪天没回来、或者喝酒了，都要去跟奶奶告状。”

“她幼儿园老师都打电话问我，哎，你怎麽老是不回家？对小朋友成长不好的啊。”

“真是奇怪，为什麽所有人都对我有这麽多要求？”她抱怨道。

她在解释，却没有安慰的效用，抱怨也只是要一个吐槽的出口，并没有真的期待谁来回应。

等到终于弄完，她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睡觉睡觉！”

晏知时随着她的话起了身，从柜子里抱出多余的长毯，铺在沙发上。

任苒没同他客气，洗漱完，自觉踢了拖鞋，钻上了床。

晏知时的被子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点点香。

他得了戚少桐真传，卫生习惯干净至极，如果不是从小跟他认识，她多半是要怀疑晏知时的性取向。

房间的顶灯被熄灭，她埋在被子里，懒洋洋地开口问：“你什麽时候走？”

“八月份。”

“那是快了，走了你这些东西怎麽办？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