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每学期的期末聚餐，这次将就着今年晏知时的回国时间，提了前，连导师女儿王璐娅也露了面。

没见过的研一的师弟师妹基本都听过晏知时，满心向往、跃跃欲试地想跟这位传说中家世、样貌、学业无所不顶级的的同门师兄搭上一两句话。

偏偏王璐娅坐在了他的身边，格外强势地垄断了与晏知时的对话权。

她故意反複提及一些别人根本插不进的私生活上的问题，将别人逼退。

“晏叔叔工作忙不忙？”

“十一的时候，阿姨还请我去看她新排的戏剧。”

“外婆最近身体好不好？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回燕山去？要帮我带个好。”

她本不是这样强势的个性，却忍不住在爸爸的学生面前，用倨傲又有些幼稚的方式，将晏知时和自己圈定在一起，同别人划开界限，宣誓主权。

原本这一切都挺让她满意，直到姗姗来迟的晏知时的本科同学，落座后看到他搭在桌面上右手无名指上套着的素圈。

他大喇喇的性子，没看明白桌席间的氛围，已经脱口而出，挤眉弄眼地问他：“这是有情况啊？这才出去多久戒指都戴上了？”

“你外公不是军人我记得？老一辈能不能接受你谈日本妞？”

“不是日本人。”晏知时带了一点笑意，却并没有反驳谈恋爱这回事。

旁边的人发出起哄的笑闹，唯有王璐娅的神色一下难看起来。

饭后，王璐娅走廊截住晏知时，有些伤心，又很直白地问：“是真有这个人吗？还是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来拒绝我。”

“嗯，”晏知时对外含糊了这麽多年，终于在这个问题上，也算是底气足了一些，“我有女朋友。”

隐私

从王璐娅这里说出去的话, 大约不过多久就会传到戚少桐那里去。

晏知时没有打算隐瞒。

在他住回家的那两天，戚少桐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多次, 最终还是什麽都没问。

或许是对这件事的真假存疑, 或许是心有猜想不敢印证, 又或许只是因为近年来亲子关系疏远，晏知时难得回家，她不想与他起争执。

彼此维持住了和平的表象，直到晏知时回燕山。

晏知时回到燕山, 能见到任苒的机会并不多。

她这段时间热度正高, 工作量饱和到爆炸，另一面也是半年来频繁地往来S市，忽略了任佳太久，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一年级的孩子还像是一个个的小土豆, 佳佳胎里不足, 长得比同龄的小孩更瘦小，像个豆芽菜。

在学看图说话的年纪，她也渐渐知事，晓得自己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跟别人不一样。

金钱上的东西任苒都可以补足，家庭上的缺失却是人力难为。

班主任喊任苒必须去这一趟，是为佳佳在同学面前撒谎。

她说任苒其实是她的妈妈。

任苒做了心理準备，在办公室内正襟危坐地听训，听到这话, 整个人都麻了。

老师看她无所适从的慌忙, 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太紧张。”

“小孩子这个年纪，说话夸张、撒谎都是常有的。”

“她可能是为了跟的小朋友更合群、怕被孤立、被欺负；也可能确实是年纪还小, 认知混乱，姐姐和妈妈的角色分不清。”

她建议任苒多看几本儿童心理学的书，跟小朋友多多沟通疏导，帮她建立正确的自尊、自信，尽好一个监护人的责任。

任苒这下觉得棘手，硬着头皮顶着妈妈的名头，比以往都常去学校接送她。

她穿着漂漂亮亮地露面，任佳总是高兴，牵着她的手，在同学面前高高仰着头，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任苒晚上非必要的事都推了，加班也尽量在家，陪任佳写作业，潜移默化地废心给她纠正认知偏差。

家庭和工作挤在一起，能见晏知时的机会寥寥。

直到一天在公司的下午，她忙到晕头转向，难得接到晏知时主动打来的电话。

说陈阿姨煲了鱼汤，问她要地址，给她送过来。

任苒中午忙到没时间吃完饭，闻言直接给他发了办公室的地址，在地下停车场与他碰面。

她饿得过头，吃饭也是囫囵。

草草喝完了汤，在后座伏着晏知时的胸口发呆，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说：“小孩子可怎麽弄呢？她回头别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生的，到处去乱讲啊。”

“她出生的时候我才高二，真有人当真了可怎麽办，”她看起来忧心忡忡，“我能有什麽办法呢？我也不能给她变出爸爸还是妈妈。”

她留给晏知时的时间太短，又这会儿东想西想，总是不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