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时收拾完了行李，洗澡换了睡衣，大约是为了等她，开着电脑还在看东西。

屋内开了空调却没什麽暖意，窗户敞着，在冬日里透进来新鲜寒冷的空气。

大城市的空气质量不怎麽好，不过比之久不流通的异味已经强了许多。

任苒在门口换上拖鞋，像是还闻到什麽，扇了扇鼻尖，敏锐地挑剔道：“你妈怎麽也没来给你通通风？”

晏知时回到电脑前坐好：“她不知道我住校外。”

“有谁知道你住这儿？”她一下来了劲， “难道就我？”

晏知时看着电脑屏幕，没答她的话。

任苒怎麽可能让他就这麽糊弄过去？

招人嫌地侧坐到他的腿上，故意拿酸不丢溜的话来招惹他：“那你宁愿空着，也不留给我住呗？”

晏知时垂眸，淡淡看她一眼：“我换了密码锁，给你发过密码。”

深更半夜，走廊太黑，她刚刚敲门的时候没有留意到已经换了锁，好奇地问：“什麽时候的事？”

“八月，我走之前。”

“不可能，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任苒直接当面翻起手机求证，往后滑了半天，发现跟晏知时的对话挂在4个月前，他的对话框上还挂着屏蔽跟未读的小红点。

他们俩一起见证了这尴尬的一幕，两人都没有吭声。

任苒难得心虚了一回，脚贱地踩上靠在一旁自行车细细的后轮胎，看着它滴滴哒哒地转起来。

她偏靠在晏知时的胸口，打着岔问他：“你平时在学校里都骑车？”

“方便。”

任苒点点头，欲盖弥彰地哄他说：“我回头也买一辆放这儿，有空咱们可以一起骑行啊。”

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三分钟热度，晏知时低头看着她毛绒绒的发顶，也没说好，只在腰臀上拍了拍，叫她先去洗澡。

明明是任苒主动要，这会儿深更半夜折腾累了，胃口又浅。

自己到了，又不让继续弄，卷着被子滚到一边去睡。

晏知时被迫草草结束，去洗手间沖了身上，躺回床，睡前习惯性地在睡前点进社交软件看一看。

他是在点开之后，才想起今天本尊就躺在身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任苒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她背对着，紧紧贴住了床边睡着，拉出整片纤细洁白，细如凝脂的背。

任苒的账号没有更新，今日评论量却比往日暴涨了一倍。

晏知时以为她又在直播时得罪了人，点开看评论区反複刷着的几张照片，都在问是不是本人。

[冒名炒作吗？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原照片滤镜碎了。]

[能不能别心理阴暗？不是有人拍到了捐款？碑上实名刻字还能冒名造假？]

[有钱人精神上的自我满足罢了。这种捐赠对社会能起到什麽贡献？]

明明是普通的漂亮照片而已，到她这里好像是犯了什麽错，评论区又吵起来。

她这是什麽体质，永远都活在别人口舌的风口浪尖里。

晏知时是第一次看到这组照片，又看到发布的时间。

那是四年前的冬天，她出现在偏远山岭间的寺庙里，顶着深蓝色飘扬的发，裹着军绿色旧大衣在雪后的清晨翻一本佛经。

那时候自己在干什麽？

他已经想不起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到今天，寒来暑往，日换星移，一个又一个的春秋，能想起的，却只有那些寥寥的、与她相关的片刻。

只有那些片断里存储着自己的呼吸、心跳和脉搏。

床头的夜灯按灭，他从背后贴上去，埋进她微凉的脊背。

她是被上帝抽走的那根不听话的肋骨，在胸腔里横沖直撞地作乱，意欲出逃，搅扰肺腑，伤人伤己。

她到底什麽时候才肯乖乖待在那里呢？

第二天的早晨，任苒从睡梦里醒来，是听到门口开门密码锁的电子音。

晏知时从外面买了早饭回来，任苒迷迷瞪瞪地抓过床头的手机，是早上九点钟。

她从床上爬起，打开晏知时的衣柜，拽出一件没有印花的纯色T恤套上往厨房去。

炒面被盛放在了盘子里，晏知时又给热好了牛奶。

任苒随手挽起头发，用筷子卷起炒面，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想念的味道，同他说：“我今天最后一场直播，播完就跟田漾回去，好久没顾上家里了。”

晏知时在S市还有很多安排，要见导师，还要回家，他说：“我得过几天，再回燕山去陪外婆。”

她举着杯子喝牛奶，声音被闷在玻璃的空腔中，听上去有些奇怪：“嗯。那时候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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