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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159)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他们找了一间空置的教室。
晏知时先行开口: “你实习的那家外企听说正在减员,转正希望不大。现在春招也不迟,你有想去的公司、企业,我可以帮你推简历。”
谭杳勉强笑着:“这你都知道?为什麽?总不能是你妈妈,还在感谢我当年帮忙照顾了你外婆。”
晏知说看着她:“只是希望你能撤稿。”
谭杳莫名哂笑了一声,用果然如此的语气说:“原来是任苒让你来求情。”
“没有,她不知道是你。”
晏知时说:“初一早上那通电话是我接的,通话记录我删了,你的手机号我有印象。”
“你做了她高中三年的同桌,你也很清楚现在有很多在传播的消息不是真实的。”
谭杳仰着脸,直视他:“那跟我有什麽关系呢?只有她爸爸的事情是我发的,我没有冤枉她一句。”
“但那是这场网暴的起点。”他说。
谭杳反问道:“所以,你觉得享受着父亲非法所得的人没有任何错误,反而是说出这一切事实的我很卑劣吗?”
晏知时沉默很久,说:“家庭的污点不是她的错。”
“但她毕竟在享受着这一切啊,不是麽?”
“她实实在在地用了这些钱,买我妈妈给她洗衣做饭、当牛做马。”
晏知时谭杳此刻的过分偏激,替任苒解释:“她对你妈妈很好。她喜欢单阿姨,本意并不是践踏你。”
谭杳冷嘲道:“请不要再假装你们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你妈妈呢?如果是她低三下四地清理你喜欢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滚过的床铺,帮他们洗内衣内裤,你又能不能承受这种羞辱?”
她顶着晏知时漠然的眼神,眼圈红了:“你说到底也只是劝我息事宁人,并不是会真的共情我。”
她想起自己被欺骗的这些年。
想起,大年三十的那个夜晚,妈妈放着手机去厨房洗碗。
屏幕停留在与一个在S市当保姆的阿姨聊天,她无聊地上下滑了一下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触到日常生活细碎的每处,聊那边的菜价、工资、房租、水电以及日常支出。
直到看到其中一句普普通通的问答。
对方说: [青春期的孩子难带。]
单婷:[我现在的这家,小姑娘和我女儿一边大。]
[十七八带过来的,也还好。]
霎那间涌上心头的可能性让她遍体生寒,谭杳回到楼上,打开那个童话一般的房间。
她魔怔了一般,拉开所有的抽屉,去找房主的证件,一心想推翻自己可怕的猜想,却只翻到床头柜里的两盒安全套。
她安慰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
却睁着眼睛,整夜无眠。
终于在天将放光的五点来钟,谭杳起身,解开了妈妈的手机密码,找到她最常通话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男人说: “喂?”
女人问:“谁啊?”
清晰分明的两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像两记巴掌狠狠掼在脸上。
偏偏他现在还问你:“凭什麽生气?”
谭杳流着泪笑:“有钱就没错吗?如果她爸爸当时被判入狱,没了钱,声名狼藉,从天上掉到地上来,又拿什麽来作践我?”
她带着哭腔苦涩地质问:“她明明那麽坏,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为什麽你还是站在她那边?!”
她漫长的怨愤和控诉,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任苒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狭小的明窗,看着晏知时的背影,和在他面前哭到抖动的谭杳。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笼包,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想到那时她陪晏知时出去参会,王璐娅在晚上敲响酒店的房门。
那时他们在屋里亲密相贴,没人起身去开。
最后,放在门口的果切,连门都没进,就被服务员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瞬间,位置颠倒变化。
她好像,也没有立场,强行挤进这个已经过分拥挤的空间。
任苒略站了一会儿,在他人好奇地目光中,转身走了。
屋里,晏知时面对着谭杳的歇斯底里的流泪,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他一字一句地答複她: “她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有落下来的一天。”
“起码我会一直给她托底。”
“撤稿的事情,你可以提要求,经济补偿,或者工作推荐,都可以。那些怨愤和自怜自艾帮不了你。”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推门而出,看到正对的窗台上,孤零零地放在那的精致的包装袋。
突然意识到什麽。
再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却只有冷冰冰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