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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160)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任苒又一次失联。
她是一直是此间好手,关机、失联,人间蒸发,留别人天翻地覆。
晏知时联系了每一个任苒的朋友和同学,找遍每一个她常去的地方。
最后不得已,姜觉以母亲的身份出面报警,定位到她最后的位置。
是买了一张火车票,去了一个地方。
曲岭。
晏知时开车找到积慈寺,又从僧侣那里,找到曲岭山脚下的民居。
他反複叩响那扇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就在那里等。
抽了一支烟,或是两支。
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
任苒穿着县城里临时买来御寒的卫衣,提着买来的新鲜蔬菜,白白的脸上净无一物。
向来精细漂亮的指甲卸了,指甲沿着甲床,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这一路有多难走,不足与外人道。
怕她做傻事、做坏事、怕她自暴自弃,最怕她走上任国鸣的老路。
那些由忧惧産生的愤怒掀起惊涛骇浪。
又在发作前,被更多的庆幸压下去:还好,还好她没事。
而任苒走过来,像是早早约好的朋友来探访,没觉得意外。
她用钥匙拧开门锁,对晏知时说。
“姨奶奶今天去亲戚家吃饭了,也没有别人。我给你做碗面条吧。”
任苒对于厨艺,会的也不多,竈上热水烧开,撒下挂面,面软了,扔了些菜叶子,又加了一些盐。
柜子里的鸡蛋嗑开,直接铺在面上,慢慢等定了型,就拿碗盛了出来。
盐放得有些多,面条入口鹹涩,晏知时没有说话。
任苒仿佛也没觉得难吃,说:“这边没什麽好玩的,等下午,我带你去山上看日落。”
晏知时早上已经找去过积慈寺了,但是他没说。
“好。”他道。
他们在下午四点多,临近太阳落山时才出发。
晏知时开车载着她,一路爬着九曲十八弯的坡。
车子停在最下面的水泥浇筑的平台,再往庙里,还有几百级的台阶要爬。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
任苒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说:“我第一次来曲岭,是我爸爸过世第二年的冬天,我在这里看了一夜的雪。”
“手机没网没信号,电视也就几个乡镇台,采访的老人家都说的是方言,没字幕都听不懂,当时觉得这个地方,可真无聊。”
她身体还是不好,爬台阶也没几分钟,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气喘。
“为什麽是这里?”他问。
“这里的大师,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有佛缘,”她玩笑道,“我现在臭大街,估计也没人会说跟我有缘。”
她气喘吁吁,晏知时伸手去牵她,却落了空。
他回头看她,任苒的目光却落在了脚下:“我最近已经不想回去了。”
他说:“你在说什麽傻话?”
“是真的啊,晏知时。”
她仰起笑脸,灿烂明亮。
“公司烂摊子一堆,我已经跟唐菡签了协议,我的股份折算成损失的补偿,都转给她了。”
“佳佳的妈妈最近找过我,想带她走。我本来不愿意,但是认真考虑过后不是不行。我没有办法给姜觉机会。但是佳佳还小,她也需要母爱,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奶奶恨我抛头露面,惹了这样的大麻烦。我也没什麽可说的。她也一直也不怎麽喜欢我,见面就吵,我也给她留个清净。”
她东一句、西一句,细碎地独白,直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如释重负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爸爸走之后,我一直很忙。这些年忙来忙去,到头来一场空,像是那年雪夜睡了个长觉,醒过来还是这里,不过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跑到这里来,世界照样转着。实际上也没什麽事情非得要我不可。”
晏知时问她:“那我呢?你要怎麽处理我。”
他的眼眶发热,不甘地问:“那天,发生的事情,你为什麽不问我?”
“你不用对我解释的,”她扶着苍松茂密枝叶遮蔽的阴寒的石栏休息,整个人脆得像一把能捏碎的蝉,“我本身已经一塌糊涂,还来要求你什麽?”
他说:“如果你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为什麽要去S市找我?”
“为什麽一声不吭躲到这里来?”
“你为我跟谭杳见面闹出这麽大的动静,还不肯承认爱我,是吗?”
“对,或许那是爱吧。”
她笑起来,露着白白的牙齿:“但是这没有什麽了不起的呀,晏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