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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瘾(4)
作者:公子无鱼 阅读记录
任苒犹不解气,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叫你妈嘴放干净一点,讲我家的事情,凭她也配?”
小区里来往许多人,不只是孩子,还有很多大人在。
他们听着,彼此交换了眼神,像是在说话:果然,跟她父母学了个十成十,早熟又刁蛮。
到底她再刁蛮怪异,也只是一个孩子。
邻居告状到了任国鸣那里,他心里骂着软脚虾,嘴上笑嘻嘻地问:你家男孩还能被小姑娘欺负了?要赔多少医药费?
回头又告诉任苒,你做得对,下次有人欺负你,还那麽干。
爸爸给你兜着底。
不过,这事儿没过多久,任国鸣就搬家了。
他买了新房子,不再留恋那间裸婚时租住的狭小两居,带着任苒搬进了花园里的新房子。
而搬家的前后,姜觉都没有出现过。
她的衣物、书本、个人用品被打在箱子里,被任国鸣私下嘱咐着搬家工人直接丢掉了。
时光的淘换让曾经相濡以沫的美好时光都褪色,只有怨怼像是烧水壶里经年累月的陈垢,厚厚地堆积着、碍着眼,除不去、刮不掉。
甩下几只箱子,像是甩下了一段岁月、一些回忆、一个包袱,起码那一刻任国鸣的感觉是轻松的。
花园里编号17的洋房,是任苒新的家。照顾她的保姆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房间由两居变成了两层。
但是细究起来,同之前住小房子也没有差别。
姜觉不见蹤影,任国鸣整日在外生意应酬,她像是宠物,被主人置换到一个空间更大的笼子里。
她喝进口牛奶,吃保姆阿姨变着花样的配餐,家里边边角角都被任国鸣塞了钱,方便她取用。
但可笑是,她并不被允许出门,早上上学出门,晚上放学回家,时时都被保姆看管着。
任国鸣给的钱几乎是废纸,但是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也没废心思多问过女儿一句,你现在想要什麽?
直到遇到阿简。
那是一个礼拜六的下午,保姆带着她去超市。
这次出门是任苒提的,她说阿姨上次买回来的一款酸奶好喝,但是又想不起来叫什麽名字,于是兴致勃勃地主动要同她出门采买。
她那天特别兴奋,也难得好说话,在货架上找到了酸奶,又挑了几包零食,买了新的发圈。
到收银台结账时,阿姨拿出钱包,她突然在旁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偷拿了我的钱?”
她这轻轻的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年轻的女收银员一下瞪大了眼睛。
阿姨一下就急了眼:“你胡说什麽?”
任苒手指向钱包里面那张百元钞,表情天真无辜:“这张是我昨天拿橡皮章敲过的,上面有一只蓝色的河马,我收到柜子里去了。”
阿姨张大了嘴巴,一下哑口无言。
她很快反应过来,捏住任苒的手腕,强势地将钱塞到收银员的手里,勉强挤出笑脸:“小孩子胡说八道,是开玩笑,赶紧结了账吧。”
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表情怪异的大姐,谁说的话有可信度,一下不言而喻。
花园里是富人区,住户非富即贵,收银员没敢拿钱,往里喊着店面的主管出来。
阿姨于是直接撇下了东西,拽着任苒的手腕就往外走。
她用力那麽大,任苒挣不脱手,出声呼痛。
“等一等。”
这时又有人横生枝节,插进来一脚。
年轻的男孩拦在出口处。
他刚刚踢完球,头上扎着发带,灰色的运动衫被汗水沁得半湿,贴在胸背,手里攥着从冷柜里拿出来,还没结账的冰矿泉水。
“前面一百米有派出所,我陪你们过去一趟。”
“没事为什麽要去派出所?”阿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他皱眉道:“要不要去不是你说了算。还有,你弄疼她了。”
穿着西装的店面的经理这时也从里间推门而出,阿姨心下慌张,手里一松,任苒直接甩开她,紧抓着另一侧男孩的衣袖,仰着巴掌小脸红了眼睛。
“你现在想怎麽处理?我来帮你,好吗?”对方低头鼓励道。
任苒试探着轻声说:“哥哥,我只想去找我妈妈。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好。”他答应下来。
任苒就这麽认识机缘巧合下,认识简唤尘。
住在花园里3号的简唤尘。
那还是在一个夏天。
夕阳陷落,黑暗滋生,路灯在他们前往省剧场的途中渐次亮起来,也一同点亮着,任苒内心秘不可宣的欢欣。
出租车停在剧场外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省剧场是发光的蛋状,卧躺在城市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