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向简唤尘描述自己日日活在怎样的恐慌之中，律师手机里同任国鸣的聊天记录，像一枚捧在手心里的炸弹，让她几乎整夜难眠。

任国鸣没有提过，是她自己在找问题的解法，或许过分天真，但也有那麽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能成，那就皆大欢喜。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让简唤尘进门，但那天最后还是没有。

她目睹着简唤尘的失望，眼内尽是恳求之意：“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问题。阿简，我真的状态不好，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

————

晚饭的汤做得有点鹹，戚少桐嘱咐着阿姨家里人口淡，下次少放油盐，煮汤要多配云腿。

阿姨被她说得有些不高兴，转身直接进了厨房，戚少桐转身要晏波评理，回头却发现他在想着什麽，明显有些走神，面前的汤都没有动过匙。

于是她又转而问晏知时：“你说汤鹹不鹹？”

晏知时说：“还可以。”

“油盐重的要少吃，”戚少桐往他碗里夹着虾仁，“对皮肤不好，对血脂血糖也不好。”

她想起什麽，又问起任苒：“这次模考，小苒多少分？”

“615。”

“那还不错，”戚少桐淡淡道，“维持住的基础上再提一提，能沖一沖名校就最好了。”

晏波这时主动提起：“妈不是下周过生日，干脆喊上国鸣和小苒，这周末去军属院吃个饭。”

戚少桐迟疑地问：“我妈过个生日，喊他们做什麽？”

“就喊上吧，都是朋友。”晏波一般同戚少桐说话都有商有量，唯有这一次用了不容辩驳的肯定句。

她张了张嘴，也没有再反驳什麽。

到周六的晚上，晏知时和任苒出去自习，很晚才搭上公交车。

任国鸣提着酒先到的戚家。

戚少桐同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晏波在桌边布着碗筷，看见他来伸手招呼着过去。

“嫂子在厨房里忙着？”

“差不多了，还有俩菜。孩子一会儿就到，咱们先吃着。”晏波说道。

任国鸣这次提来的仍是红酒，他也不是送礼，都是自己喝的，拿着开酒器，手法熟练地拔掉了其中的软木塞。

他给晏波添满，两人先碰了一杯。

待场子稍微暖起来，晏波说：“国鸣，一直都是你主动问我，我倒少问你平时忙些什麽。”

“我能忙什麽？”任国鸣笑，“没读多少书，泥腿子一个，比不得你们坐办公室对着电脑，干高级活。平时就是忙吃饭、喝酒、聊天、喝茶，上不得什麽台面。”

“这也是工作，”晏波说，“自己创业也很不容易吧？近些年遇到过什麽难处没有？”

两人孩子同岁，晏波比任国鸣大上了七八岁，也算个老大哥。

从前任国鸣落魄，自尊心也强，那时看晏波高高在上，是真讨厌。

从他调回燕山起，哥俩这麽几年处下来，虽然背景、学识、个性都截然不同，对方心肠是冷是热，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还有什麽不清楚的？

他借着酒意，也难得卸下那副常年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哥，您做银行的，国家政策吃得比我透彻。近几年，建筑行业去杠杆化，放贷收紧，开发商手里都没钱。”

“我干建材公司，上上下下也得百十口人，背后也是百来个家庭。养活他们得有项目。小的项目，开发商没钱就得我垫资，钱是垫进去了，保不齐楼烂了尾，那些钱就折在里面了；再有有点良心确实没钱的，给两套抵账房给打发了，烂我手里也难卖。”

“跟大开发商做生意倒是有保底，我也愿意，但是没背景，就得找门路、攀关系。游戏规则在那，大家都在一个桌上，你不坐进去，也分不了一口汤水。”

晏波沉默了半晌，说：“你现在还不到四十，挣那麽些钱做什麽？”

“年轻的时候就是只晓得往前沖，那时候进钱如流水，不知道怎麽停。现在慢慢手头上的生意都折价出去了。后面也是说，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

晏波没说话。

任国鸣起身举起酒瓶，他躬着腰，态度谦卑道：“哥，我给您添满。”

羡慕

一道推拉门隔开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鸣, 戚少桐踩着平跟鞋从厨房里端出酥脆的香炸小银鱼。

屋内的两个男人的谈话刚告一段落，室内安静得只有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播报声。

戚少桐将菜摆到桌上，擡眼看见门前透进来的光线里人影绰绰。

“回来了？”她这麽问了一声。

晏波和任国鸣随着话望向门口, 任苒推开那道虚掩的门缝, 晏知时站在她的身后, 垂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单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