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忧心忡忡，百思不解，以至于祝修明回完邮件，才一扭头就见到她紧锁眉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怎麽啦小芙，怎麽不开心呢？”祝修明摸摸她脑袋。

戚珍闻言掀起眼皮，瞥了祝芙一眼。

“没什麽爸爸……我就是有点，晕车。”祝芙摇头。

“以前好像不晕车啊，怎麽忽然开始晕了呢……”祝修明嘀咕了一句，刚想安慰女儿，就听身旁一声冷笑。

他诧异地看过去。

话说回来，他家老婆大人好像从上车开始就在生闷气啊。难道……

他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小燕，一会儿到了医院要是见到小珍先不要激动，慢慢把话说开了再好好劝她，知道了吗？”

戚燕看他一眼：“我知道。”

验证错误。

排除A选项。

“那就好那就好。”祝修明搓搓手掌，换了个姿势，“哦对，其实刚才小芙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孩子这不是怕你担心，着急上火，所以才没有直接跟你说外公住院的事嘛？这样善意的t谎言，你能原谅我们小芙的对吧？”

戚燕没说话。

密码疑似正确。

半晌，戚燕重新睁开眼，看向祝芙：“妈妈知道你是好心，所以才想瞒住这件事，不让妈妈知道。可是小芙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也没有瞒的必要。”

“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弥补，谎言叠加着谎言，只会让听到这些话的人感到难过。”

“去学校做老师的事情是，喜欢上了来路不明的男孩子是，外公被小姨气进了医院也是。妈妈不明白你为什麽不愿意告诉我，是我让你感觉到压力了吗？还是你不愿意和妈妈做朋友了呢？撒谎不是一件好事，妈妈不喜欢你撒谎。”

祝芙垂着脑袋，眉毛扭成了八字：“对不起妈妈。”她说。

“可是惬意不是来路不明的男孩子，”她擡起头，直直望着戚燕的眼睛，“惬意是——”

戚燕：“是什麽？”

“他是很好很好的男生……是，是我喜欢的男孩子……”

戚燕额角青筋直跳，她深深地看了祝芙一眼，将头扭向了另一侧。

祝修明看情况不妙，悄悄凑到祝芙耳边：“没关系的，妈妈只是觉得这麽重要的事小芙没有告诉她，所以有点难过。跟小芙喜欢的男孩子是谁没有关系……”

“如果小芙愿意的话，之后我们再安排时间好好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嘛。老实说，爸爸其实觉得这个男孩子还不错呀，外型过关，看起来也很机灵，而且还是学画画的……唔，应该跟我们家挺有话题可聊的，是不是呀妈妈？”

戚燕不理他，只留给父女俩一个冷淡的侧脸。

祝修明眨眨眼，拍了拍祝芙的肩膀，示意她没关系。却见戚燕忽然转过头，看着祝芙：

“不是妈妈反对你喜欢谁，小芙。妈妈也很高兴你能有喜欢的人，只是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真的了解他吗？知道他的成长经历和背景吗？”

祝芙这下眼圈彻底红了，抖着声音：“我知道啊妈妈，我知道的……可是我不明白，难道喜欢一个人必须要用时间去衡量吗？你当初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也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吗？为什麽我的喜欢就不可以是纯粹的呢……”

戚燕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窗外。

良久，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轻喃：“不，你不知道。”

一路无话，沉默蔓延至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戚燕才终于换上一张和煦的笑脸。

其实外婆早在电话中已经讲明，外公身体并无大碍，只需住个三两天院观察一下，到时便能顺利出院。

外婆不愿让戚燕和祝修明奔波，毕竟舟车劳顿，大老远跑过来已经够辛苦了，没有必要再往医院跑来跑去。况且戚珍也在岛上，万一两人打上照面，闹得不愉快不说，再摊开那些家务事缠来缠去，整个家都要不得安宁。

但戚燕很坚持。

并且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坚持的事，最后一定会办到。

于是最终外婆还是同意了。

推开病房门，最先见到的是静砚。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几乎肿成了鸡蛋。

戚燕百感交集，上前轻轻抱了抱她。看着这张跟戚珍有七分相似的脸，静砚没忍住又默默流起了泪。

外婆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纵然心中无名火乍起，但考虑到静砚在场，戚燕终究没说什麽，只扶额道了句“太不像话”，之后便催促着让外婆带着俩小孩回家休息。

一行人打了辆电三轮，就这样载着夜色回到了家，剩下戚珍和祝修明留在医院继续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