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三轮停在了大门口，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半个人影。

或许因为白天的事太过疲累，外婆显得没什麽精神，接了个电话后，便带着静砚上了楼。

祝芙如今已无心再去探听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一整天下来，她忽然发觉烦恼就像扎起来的毛线球，她只是牵起了一根，却越扯越多，现在几乎要将她缠得透不过气了。

她其实很清楚戚燕把她带到医院，并非仅仅为见外公一面。更重要的，是为了讲那几句话。

戚燕说不喜欢她有事隐瞒，不喜欢她先斩后奏，但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她真正想表达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喜欢，也不信任祁野逸。

祝芙趴在桌子上简单回想了一下，小到她穿的袜子、用的纸笔，大到高考结束后的志愿填报，以及临毕业的职业规划，二十年来，似乎只有这件事，两人的意见出现了重大分歧。

难道从前那些心有灵犀的瞬间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只是她那时的想法，恰好合了戚燕的心意呢？

母女俩坚不可摧的情感联盟，第一次，出现了裂隙。

祝芙没精打采地在桌子上趴着，没一会，腹部传来隐隐约约的刺痛。这疼痛太突然，又太紧密，以至于有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心痛还是胃痛。

想见到他。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到他。

桌椅哧拉一声，发出响动。

灯影摇晃，下一秒，桌前已没有了人影。

花香混着潮湿的空气向她扑来，夜色中，就连呼吸也变得轻盈。

要说些什麽呢？他在生气吗？

又或者，其实他比她想象中更加敏锐，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妈妈眼睛里的不赞同呢？

担忧、疑虑、猜测，胸腔中的所有情绪，全在某一刻鼓动着化作了手中的风。

大脑尚未作出反应，双脚已经踏进了屋里。

“惬意……”她扑进他的怀中，神情急切，“你相信我吗？”

祁野逸愣了一下，喉间溢出轻快的笑意，“信啊。”他说，“怎麽不信？”

祝芙仰起脸，将他看了又看：“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知道啊。”祁野逸伸手擦掉她鼻尖的汗，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怎麽不知道？”

祝芙眼睫颤了颤，侧脸轻轻贴住他胸口：“好。那我也相信我自己。”她说。

祁野逸沉默几秒，擡起手臂回抱住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他叹口气，松散的笑意自唇间漫溢至胸腔，祝芙觉得脸颊麻麻的。

灯光在他头顶回旋，晃得人耳朵也开始发晕。

恍惚之间，祝芙看见他弯了弯唇角。

“看来我很走运，”他说，“想要见的人……”

“也想见我。”

祝芙擡眼，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51

吃了胃药, 又喝了粥，祝芙舒服地趴在了沙发上。

胃里有了东西，脑袋就开始发沉, 趴着趴着, 她就不小心打起了盹儿。

“喂喂，先别睡呀。”祁野逸收拾好碗筷, 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过来叫她。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神采奕奕上蹿下跳地求投喂，怎麽吃饱喝足了转头就开始睡呢？

他叹口气：“快醒醒, 喂——”

夜已深，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祝芙翘了翘脚, 迷迷糊糊：“我没睡呀……”

“那你睁开眼睛试试呢？”

祝芙挣扎半天, 终于撑起一只眼皮。光线时有时无地晃进眼睛里, 她皱了皱眉毛。

“呃……我在做梦吗惬意，你怎麽开始穿裙子了？”

祁野逸满头黑线，暂时不想跟她讨论自己身上穿的到底是裙子还是围裙的问题，迅速进了厨房。

祝芙坐在沙发上揉眼睛，再一睁眼, 面前多了一只冰袋。

“原来不是裙子是围裙啊。”她嘀咕一声, 视线看向祁野逸右手, “呜……居然还要冰敷嘛！我好像已经不太疼了诶。”

祁野逸没说话, 伸手碰了碰她肩膀。

“嘶！”一声哀嚎。

祁野逸挑眉：“不疼？”

祝芙扁扁嘴, 乖乖趴好：“来吧来吧，快给我冰敷！”她闭上眼睛。

祁野逸被她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 从椅背上勾起毛巾，一边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你该不会是怕这东西太凉, 会把肚子里的瞌睡虫吓跑吧？”

祝芙被猜中心事，顾左右而他：“瞌睡虫怎麽会在肚子里, 瞌睡虫明明在脑子里，瞌睡虫才不会被冰块吓跑，瞌睡虫……呼——”

她打了个哈欠。

“你看，瞌睡虫没跑。”得意的语气。

祁野逸哼笑一声，把冰袋慢慢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