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是那麽理所当然，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照顾、被爱护着的存在。

所以当地位反转，有一天她所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时候，她感到束手无策。

头顶的吊扇将塑料袋吹得哗啦作响，祝芙上前一步，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抚在康如的肩上。

“不是你的错，小如。”她说，小小的手掌一下下抚过康如的背，学着电视上的模样，笨拙地帮她顺气。

“小鸢她，不是在怪你。”她想了想，轻轻说，“我想她是不想让你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这一切本不是你的错。”

抽泣声渐渐小了，掌心下，气息逐渐平稳。祝芙心中不由松一口气：“其实我知道的，即使你再怎麽大声地说讨厌，其实心里还是把小鸢当做很好的朋友吧？”

“朋友之间就是这样，吵架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说一些伤人的话，但是如果好好道歉的话，相信小鸢一定会原谅你的，你……”

“你懂什麽？”

——你们还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你懂什麽？

祝芙张了张嘴，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摸摸眉毛，垂下头，又重新擡头，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着康如。

话说出口，康如也愣住了。眼睛飞快地看向祝芙，张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什麽。

心底的焦灼感令她坐立难安，康如猛地起身，飞快走出客厅。

祝芙愣在原地，思绪仿佛凝住似的无法运转。

方则闻拍拍她肩膀，起身好像跟她说了什麽，然后也追了出去。

不大不小的客厅，只剩下她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渐渐近了。

是小亦吗？还是小鸢？

祝芙快走两步迎上去。

却看到门口立着高大的身影。

祁野逸手臂撑在门框，一只脚伸进来，另一只脚在门外，正在打电话。

见她朝自己走来，原本笔直的视线拐了个弯，肩膀一躲，背过了身。

他虚虚靠着门边，肩颈微驼，头顶是一盏老旧的院灯。

细小的飞虫不知疲倦地绕着灯芯转啊转，薄光缥缈地打在他肩上，撑起一艘宽越的小船。

祝芙盯着他头顶的飞虫发呆，没一会，视线被一只手遮住。

“杵在这儿干嘛呢？”少年手指瘦长，掌心纹络清晰，见她没什麽反应，轻轻晃手。

祝芙这才发现不知什麽时候祁野逸已经收起手机，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站这儿干嘛呢？练习成为兵马俑？还是锡兵？”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语气轻快，说话时眼睛都带着笑。

可她却糟透了。

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簇拥着挤成一团。

“哑啦？”他扬眉，立身向前。待到终于看清祝芙的神情后忍不住打趣：“哎呀呀，这是怎麽啦？你这是什麽表情？”

祝芙见他面带揶揄，不由猜测他可能真的心情很好。

视线略过他一双笑眼，又滑向鼻尖。

最终落在他唇上。

嘴唇……

“你脸好软哦。”

“嘴巴也软。”

“亲亲。”

“喜欢你。”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髒快要跳出来了！！！

祝芙猛地捂住嘴巴，背过了身。

17

祁野逸今晚的确心情不错, 不仅收到了那幅画的尾款，还得知有一间不错的门面房正要转租。

因此他干完手头的活，一早就下了工跟中介去看房去了。

房子还行, 虽然没有中介说得那麽天上有地下无的, 但他还算满意。所以一路走回来时，他都心情不错。

不过……面前的人好像心情并不怎麽样呢。

刚才打电话时他就注意到了, 小脸木然，像只皱巴巴的猕猴桃。

他一时起了逗弄的心, 忍不住开口调笑，未成想面前的人呆呆地看了他两秒, 忽地捂住嘴巴背过了身。

含笑的眼神微动。

哦, 她这是……想起来了？

以为她胆子多大呢。

“咳。”他清清嗓子, 若无其事地绕过她，状似不经意开口，“吃了麽？”

祝芙先前被各种情绪压着，一时顾不上想其他。此时经祁野逸这麽一问，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吃饭。

饑饿感霎时涌上来。

“还……”

“咕噜。”

祝芙捂着嘴, 半个字才吐出来, 谁知肚子先叫了。

双颊瞬间爆红, 她连忙捂住肚子, 噌地蹲下去。

啊啊啊啊啊——又是这样！！！

她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祁野逸却乐了, 见她一副顾此失彼、东扶西倒的模样，忍不住偏过头闷笑两声, 笑得意味深长：“唔……”他故意拖腔拉调，“看来是还没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