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当古椰夕开始脱离他身边，去跟一些陌生人交谈、结识, 他就安静坐在角落沙发上, 一边跟人喝酒, 一边远远瞧着她。

椰夕注意得到他的存在。

他的神情。

她偶尔用余光瞥着他。越过迷乱人潮，她喜欢他这样坦白的眼神，没有男人们过分的占有欲。但从他眼里可以看见一种很深的意味，透明的。

*

卓达今晚也带着女友来了。

——古椰夕的校长。

四人碰面，各谈各的。

江枫找卓达算账：“我有前女友？你编故事不错。”

卓达：“……”

卓达：“只是上次偶然碰面，跟她开个玩笑……她真的相信？”说着，卓达又抱看戏心情暗暗问一句，“那，你们为这个吵架没有？”

江枫：“……”

另一边，椰夕跟校长很不自然地坐在一起，勉强寒暄过后，终于结束与大学相关话题。古椰夕已经中学毕业，跟校长也不算师生关系，这样的场合聊天很奇怪，但好在校长酒喝太多，已经渐渐意识不清。

校长醉后开始晕乎乎说：“我跟你讲，古同学，卓达跟江枫不一样，卓达这个人真的是碌碌无为的阔少……”

椰夕歪着头，接话道：“——除了吃，喝，睡，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懂那种？”

校长噗嗤笑了，“你讲得很準！”说着，眼神变得幽沉缱绻，“但我不明白，我好像偏就钟意他那样……”人渐渐垂下头，像在甜蜜地自说自话，“我钟意他无忧无虑，除了吃，喝，睡，什麽都不会，什麽都不懂。”

*

古椰夕穿着修身的黑礼裙，在船头甲板边缘跟一些女孩聊天说笑。

黑裙与美背，永远经典的搭配。

她扭身靠着船舷，站在风中，自成一道风景，背后是月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江枫隐约听到那些年轻小姐亲切地喊她“Yetta”这个名，跟她热切地聊个不停，好像已经是朋友一样。真搞不懂她是怎麽做到的。

但他现在更觉得自己奇怪，竟可以盯着一个人看那麽久。

他今晚还等她三个小时。

以前，不管开会、办公、应酬，他都是卡时间到场的，最近却总是提早去见一个人。

卓达正在江枫身旁閑聊，但他本人一句话也未听进去。

许久，他轻呷一口啤酒，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放在玻璃杯上，轻描淡写道一句：“这酒好甜。”

卓达：“黑啤怎麽会甜？”

“因为我有点问题。”他淡声说。说完，他整理一下衣襟，起身离开了。

*

江枫走到椰夕身边时，椰夕正观察他那位“明星前女友”——靓女挽着一位年轻男士的手臂品酒，同时在跟一些商圈人士聊天。

江枫知道她喜欢扒秘密。

于是，他稍微低头，附耳故作神秘道：“你知不知她现在这位男友什麽来头？”

椰夕眨巴一下眼睛，“难道，比你来头大？”

“那个人才二十二岁，已经是澳门风云人物。基本上白手起家的。”

椰夕听罢，叹口气，拍拍他的肩道：“不要灰心，你也很优秀，江老板。那个靓女抛弃你，是她的遗憾。”

江枫继续说：“她男友想找我合作橡胶生意。但我还在考虑。”

“对呀，毕竟你们关系尴尬。”

“……”

江枫觉得，“前女友”这件事是不会再说清了。

中途他走开过几分钟，回来后，正打算带古椰夕去认识那位美国大导演，却见她已经拿着画稿在跟那位导演高谈阔论聊得热络：

“是，纯粹的悲伤没有意义。”

“但悲伤的情绪带来艺术。”

“这有道理，假如，这世界真能魔法般消除所有抑郁，我预感，这对艺术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那位五六十岁的大导演，像看女儿一样地看着椰夕，一直笑着，时不时赞许地点点头。

江枫过来后，跟这位导演打完招呼，参与进漫画话题讨论。此后，不知不觉变成他跟古椰夕一人一句介绍漫画故事。她从艺术性上讲，他从商业性上分析。

大导演站在两人面前，茫然听完，视线来来回回，最后笑道：“啊，故事很有创意。我很感兴趣。”

——但这位导演明显不太正经，戏谑地看着江枫，“江先生，你跟这位小姐的关系是……”

对方还未接话，导演又补一句：“哦，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你们站在一起非常般配，连我新电影的男女主角都不比你们登对。应该不仅仅是合作关系？江老板，我认识你时间不算短，一直以为你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