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醉酒后虽然不会说傻话，但会说真话。江枫听她讲过这个特征，仍放任她喝，心想反正他在。

等到显出异常来的时候，临近宴会结束，古椰夕站在人群中，转两个圈，面对衆人稀里糊涂讲出一句：“——哦！反正结了婚也会离婚。”

不知为什麽，周围在顷刻间静下来，使得这句话有了喇叭扩音的效果。

有时，空气中会突然呈现出一阵短暂的宁静，诡异至极，比如自习课的教室、清晨的菜市、争论中的会议室……凡是人多而嘈杂的情境中，分贝陡然下降到一个点，接着又骤然恢複热闹。

古椰夕刚才喊话的时候，正好碰上那个奇怪的时刻。

于是每个人都听清了。

幸好大家的第一想法只是：这两位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但没谈妥？

但江父与江母那边：“……”

人们下意识看向江枫。

男人身形欣长，站在原地，草坪上铺着被灯光拉扯得很长的影子。他没什麽表情，好像也稍微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

半晌，他垂下眸，若无其事地抿一口酒。

43、粉紫色

宿醉后, 古椰夕人生中第一次睡到黄昏才醒来。

偌大的卧房很空寂。

江枫不在。

她隐约记得，自己中途醒过几次, 昏昏沉沉又睡过去。若是以前, 在周末午睡睡过头，醒来遭遇黄昏时间，独自坐在霞光铺满的房间, 那就是一天中最颓丧的时候。

现在也是，还什麽都记不起来。

她感觉浑身酸痛, 再躺几分钟, 才起床去洗澡。

*

这个白天就这样睡过去了。一共三天时间，浪费到仅剩一天——她还要去新房那边，只好匆匆收拾好出门。

这个晚上，她坐在新房那廊道的凳子上，手绘莫奈睡莲风的壁画，备好了全部需要用到的丙烯颜料，準备今晚至少解决一面墙。

绘画时，她环顾房内的一切，想到这些都是老太太的钱, 再次感觉到这“新婚礼物”像幻梦般不真实。她準备约老太太明天一起吃午餐，但拨对方的电话两次都无人接听。这件事只好先算了。

*

半夜归家，江枫还是不在。

椰夕问家中女佣, 都说他今早出门前没交待过是否回来, 只说去吉隆坡开会。

洗完澡后, 她半靠在枕头上睡着了，中途惊醒, 淩晨一点房内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人。

今晚他不会再赶回来啦？

她迷迷糊糊关了灯。

*

第二天, 椰夕在家中画一幅用于挂在新房客厅中的水彩画。水彩不是她所擅长的, 她画得很慢，在这间专门给她当画室用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江枫依旧不在。

这很正常。白天，他要忙公事。

黄昏，女佣端来一壶茶。

说起这个饮茶习惯，其实是之前江枫嘱咐给家中仆人的。他说这种茶完全可以取代她爱喝的冰水，很解渴。

椰夕确实需要。有时候她画画会一连画上好几小时，杯子里的水都喝光，懒得起身倒水喝，最后渴到不行才会放下画笔。

其实，很多时候，养成某个习惯只差一点点推力。她不是不知道喝多冰水不好，也明白在画架旁边预备一大壶水会很方便，但就是不习惯去养成一个习惯……

转过脸，可见窗边阳光下一杯常温、非寒性的花茶。不得不承认，那杯茶的滋味很好。

好到令她担心失去。

*

傍晚，江枫终于现身。他从外面回来，进客厅，直接到沙发上坐下。

画室在楼下，椰夕早就听到停车声，立刻走出来，刚好瞥见他顺手将一个文件夹放到沙发边的动作。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对方先松了松领带，未正眼看她，拿出打火机，找烟盒：“古椰夕，你发现没有？”

“嗯？”她脚步一顿，以为在问她烟在哪里，“我没看到烟。”

“我是说，你发现没有，你有段时间不抽烟了。”

椰夕笑一下，“是哦！不过……万一我只是不在你面前抽？”

“我在家中没发现你的Sobranie。一盒都没有。”

至此，她终于发现他语气有点异常。她不觉靠近些，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玩笑道：“看来江老板现在已经很了解我，最近不抽烟都被你察觉。奇怪，说起来几个月前你我还是陌生人哦……”

他擡头，“现在还是不是？”

她叹口气：“拜托，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