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见了宋艺林，又看见了粽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忙忘了，又没给宋艺林报个信，估计她一直在等自己来领粽子。

不过他又看向宋艺林身边的两个人，这两位是……

宋艺林上前两步小声说话。这两位有点被刺激到了，宋艺林担心自己要是说什麽他们是来认尸的，当场就能晕过去，还是避开点好。

她勾了勾手，压低声音道：“他们刚刚赶过来，说是通知过来认那具白骨，晚上能认吗？”

程乾越弯着腰，耳朵痒痒的，一听完立刻就站直了：“没问题，时间宝贵。”

宋艺林见他面容严肃，理解破案这种事他们心里肯定着急。

但是另外一边，夫妻二人就不怎麽着急了。

他们迟疑着，却又不敢说自己现在不想看，或者说，他们也是想看的，只是……他们不想看见那是他们的儿子。

警察们肯定是希望尸体的亲人能够早日出现，但是对于这对夫妇来说，应该与警察们想的截然相反。

他们想把这个时间再推迟一些。

但显然，也能不再推迟了。在辅警处等急了身份，宋艺林之前拜托他留意一下他们是哪里的人，借口是听口音总觉得像自己的老乡，想着多关照一下。

两个年纪还不算老的中年人，相互搀扶着进去，似乎已经没有精气神，只凭着别人的口令行动者。

宋艺林凑到辅警跟前，问他们是哪里人。

“是留春省的，跟你是老乡。”

宋艺林当然不只想知道省份。

她装作不满意：“光是留春省算什麽老乡啊，我说的是口音，留春省那麽大，各地口音都不同，我就听他们的口音熟悉，我估计可能是一个县的都没準。”

辅警小周笑笑，他之前听同事们说起过宋艺林，虽然失忆这事儿玄乎，但是后来看宋艺林不是什麽胡闹的人，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接受得更快一些，最近电视里老是放一些湾省剧，里面有不少有钱人，跟批发的一样全失忆了。

“小宋你是哪儿人来着。”

“荞头市。”

小周惊了一下，宋艺林看着似乎是符合了，直到报地名到了村落，小周才啧啧称奇。

“就是村子不一样，唉，他们也姓宋，难不成是亲戚？”

宋艺林装作才知道的样子，一拍手：“看来真是了，那他们不知道我失忆了，我可咋办啊。”

她愁眉苦脸的，小周给她出主意。

“又不是什麽大毛病，跟他们说呗。”

宋艺林仔细想想，也是，好像也只能直说。

她其实担心的点在于，以前看的什麽趁人病要人命的，就怕万一有亲戚趁自己“失忆”搞些她不知道的小动作，她是有些时候辨别不了啊。

但是坦白已经是唯一的路了，总不能真说自己不是原来那个人？

况且，看着两人的样子，其实对她还算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也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一窝极品。

宋艺林边想边叹气，她之前光知道自己没有父母之后还松了口气，谁曾想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只父母这一种亲属。指不定那一整村人都是自己的亲戚呢。

她焉哒哒的，粽子也叹气，没什麽精神。

下午的时候，宋艺林照例是带它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可高兴了，是在警局才开始变得有些沮丧。

宋艺林记起之前程乾越说粽子不喜欢待在警察局，心里一软，摸了摸粽子的头。

“乖，我们一会儿就走？”

粽子挪了挪脑袋，把毛绒头放在宋艺林的脚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撒娇模样。

宋艺林笑着给它挠挠头，安慰着。

却说另一头，宋大柱和宋爱琴两夫妇看着那具被拼凑完整的白骨，已经瘫软在地上。宋爱琴嚎啕大哭，宋大柱好一些，却也是止不住的抹眼泪，他们摇着头，揪着心口的布料哭喊着。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我的儿啊！”

宋大柱性格沉闷，却看着跟尸体一起放在一边的衣物，心痛得险些昏厥过去。

这衣服，是栓子离家那天穿得，就算是破破烂烂的，他们也能认得出来。

可是，可是，他们情愿自己认不出来啊！

程乾越和另一位女警小余赶紧扶住他们坐下，虽然理解两位的心情，但还是要保证两位生者的安全，他们当警察的也不是没见过，碰上伤心欲绝的事，直接去了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