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的悲痛，人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程乾越温声道：“两位先坐下来，我们还没确认真正的身份，这边还需要两位配合一下。”

女警安慰着宋爱琴，都取了一点血液做亲属鑒定，但是显然，想要把人直接安抚下来，这两个专长破案的刑警是不太有把握，只能尽量扶着人出去，让他们先放宽心等待。

按照两人的反应，其实已经认定了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宋铁栓，案件的进展很大。

两人出来，已经是脚软得走不动了，宋艺林走上前去，扶住宋爱琴。

“幺婶。”

她叫了一声，把宋爱琴的魂叫了回来，宋爱琴看见是自己的亲人，也不管这是小辈，扑在她身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嚎。

宋艺林僵硬的伸出手，拍了拍。

“幺婶，我们日子还得过呢。”

宋艺林说不出什麽好听的话，这样的情况下有什麽话是好听的呢，只是，人都要向前看了。

他们一家盼着栓子回家盼了许多年，现在已经知道，这不可能了。

“好歹，是找到了。”

宋艺林垂下眉眼，将宋爱琴扶到椅子上，警察也递过来两杯水。

宋爱琴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谁都懂，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才知道这一棵有多难熬。

宋大柱哭得鼻涕眼泪流，愣是一声没吭，结果下一刻，是他先晕了过去。

宋艺林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什麽都做不了，继而涌起了一阵阵的无力感。

她与旁人不同，能够看见的东西更多。有时会怀揣着对自己的怀疑，这件事真的要管吗？这件事真的不管吗？

她或许能够改变未来，但她也不知道，那改变的未来是好是坏。

就像这一次的白骨案。

如果她不管，那麽至少要等到一二十年这里开始大兴工程之后，白骨才会露面，也许那个时候，两位已经接受了儿子的离开，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别的孩子，多了一个依靠。

但是现在事情揭露的很早，她能够安慰自己的是，越早现世，真相才会越早浮现。

而有些事，她如果管了，就会有更多的人获得新生。

比如那个出租屋里，被关住的女孩儿们。

失忆

两位长辈刚刚落实了丧子之痛，没有心情找什麽落脚的地方。

宋艺林跟程乾越一任搀扶，一人背着，把他们带去最近的医院看了看。

一时的情绪难以调节，医生嘱咐了几句平时要多多让病人说出心中的郁闷，不能积压情绪。

但是看另外一位，似乎是晕倒男人的妻子，也是一直在哭。

虽然是抒发出来了，但这样哭也伤身啊。

“哭得太过了也不好，你们，唉，做子女的多安慰安慰吧。”

他以为宋艺林和程乾越是这对夫妻的子女，家里经历了什麽变故。

宋艺林想着自己的确是晚辈，没有必要否认这个。

因为宋大柱还没醒，只能开点药瓶吊着，宋爱琴安静一会儿，又开始哭，趴在床上抓着宋大柱的胳膊，无法自持的痛哭，嘴里念叨着宋大柱和栓子，两个人面对悲痛不同的反应，也不知道究竟哪种更好一些。

哪有什麽好的，都是人间疾苦。

宋艺林看了一会儿，心里难受，倒了杯水递上去。

“幺婶，喝点水吧，幺叔是累了，你也坐了这麽久的车，在旁边睡会儿吧。”

两人赶来晋兰市，这年头又没有什麽网上预订，吃完饭就去警局，没有住的地方，只能在医院将就一晚。

宋艺林扶着宋爱琴喝了两口水。

宋爱琴呼哧着，喘不上气，吓得宋艺林赶紧把她扶着也躺下。

“幺婶，先不想这事儿了，幺叔身体不好，我们先顾着自己的身体，成吗？”

宋爱琴抓着宋艺林的手，嗓子已经哭哑了：“大妮儿……你见着你栓子哥了吗？”

宋艺林沉默着，将她的手放在床上，轻轻拍着。

宋爱琴不需要她的回答，默默的念着：“我不该让他来的，他不该来的，我们就该在老家种种地，就不会，就不会……”

她重複念叨着几句话，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宋艺林疲惫的从病房里走出来，程乾越竟然还没走。

“我送你回去。”

宋艺林想拒绝：“今晚我就在这儿睡吧……”

“你明天不开店？”

宋艺林捂住脑袋，也觉得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