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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带他回家(9)
作者:榕下 阅读记录
“刚才为什麽要找那人问话呢?”陈先生问。
迟迟不得回答,他便自嘲似地说:“家务事?不愿告诉外人?”
“杨慧莲是我妈,我是来找爸爸的!”杨彩云在沉默片刻后终于说出了实情,塞满食物的口齿颇为含混不清……
杨慧莲跟女儿一样,属蛇。
十九年前——那仿佛已经是古代了——也就是2001年的春节,杨家父母刚给他们24岁的女儿送了全套的红内衣,转手就拉着在二老眼里已经是老姑娘的慧莲相亲去了。
因为担心她抵触,一开始便只说是场简单的家宴。
当宾主十几人在包厢落座,慧莲见自己身旁被安排坐下一名壮小伙子,便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从男方无时不刻的拘谨与羞赧来看,这可怜孩子也是被长辈逼着相亲的。
酒过三巡,全桌长辈就开始轮番夸奖小伙:正牌大学机械专业毕业,铁路局机务股长,虚岁二十九,属耗子,跟蛇是绝配,看起来一表人才,父母工作也体面……
刺啦一声,杨慧莲把椅子推开。
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麻溜穿上。
转身把纤手搭在男方宽厚的肩头,说:“放心吧,哥哥,会有其他姑娘爱你的。”
然后,缩回手,在衆目睽睽之下,推门而去。
在杨彩云十四岁生日的时候,杨慧莲似乎有意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聊到此事,彩云的外公外婆又把女儿夺门而出之后的情况补全了:
当时,双方父母和媒人都没料到女方会如此反映,全都就地石化了。
此后半个小时,谁都不说话,谁也不吃喝,就这样闷坐着。
甚至服务员听不到动静,赶紧进门查看,以为包厢里面食物中毒了。
如果他们知道杨慧莲退席之后去哪儿了,恐怕会立即追上去——她离家出走了。
揣着包含自己全部储蓄的银行卡,杨慧莲从饭店打车直接去了汽车站,随便坐上了一趟长途班车,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在哪里下的车。
总之,刚刚迎来本命年的姑娘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老家到了邻市,然后从那里又去了邻市,像一只忧郁的青蛙,不断跳向远方的石塘。
杨慧莲后来跟女儿解释说,当时她就是觉得憋闷,觉得可能一辈子也逃不出世俗的桎梏,便决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逃避。
当时,她只知道自己卡里的钱能够勉强维持一阵子,下一步,是打工挣钱,还是灰溜溜地滚回家,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约在四月底的时候,杨慧莲流浪到了山海县。
或许当时已经是五月,她记不清。
因为,坦白讲,她是在下火车数日之后才关心这座小城的名称。
当时,杨慧莲已经离家上千里,而且其实是买了去更远处的车票,但当列车驶入山海县的地界,她就闻到了遍布空气中的鹹腥。
一开始,还以为有人带着臭鱼烂虾乘车。
但当她从车窗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万里的碧波时,心中强烈的震颤,驱使她在到站的第一时间就下了车。
但后来想想,这股魔力的来源,也许并不完全是大海,还包括她即将在大海上遇到的人。
下了车,杨慧莲就在海边的旅馆住下了。
对于一个生长在内陆城市的旱鸭子,需要花几天来适应海边的生活,适应早晚猛烈的海风、适应充塞口鼻的海腥、适应那种会让衣被全天都像刚甩干状态的潮湿。
但这些都被她克服了。
大概因为在她的心目,茫茫大海就是自由的象征,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
一开始,杨慧莲会穿着长衣长裤,光脚踩在软绵的白沙滩,来回溜达。
时值黄金周,一个独身女孩走在海边,一天会有十几次获得男人的搭讪。
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她离家遨游的目的,就是为了摆脱任何人对她的束缚。
可到头来,她却主动地贴了上去。
那天,风和日丽。大海静得犹如平地。
杨慧莲则迈出了来到山海县以来的一大步:买了一身鲜红的泳衣,第一次下水游泳。
到了下午,她看到有水上摩托项目,就是一种外形酷似摩托的小艇,驾驶方式也跟摩托一样:双手握把,叉开腿骑在座椅上。
姑娘的DNA动了,因为之前在老家时,她就喜欢戴上头盔,骑着大排量摩托,轰隆隆地招摇过市。
今天所谓什麽“摩托媛”,都是人家当年玩儿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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