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到這名字時停頓瞭會，然後才擡頭繼續說：

“他怎麼樣瞭？”

“瘋瞭。”

毫無預兆的兩字，明珩卻說的平靜淡然，仿佛那隻是無關緊要的隨口兩字的。

卓曉桐瞪大眼：“怎麼回事？”

“本來就是該瘋的人，”明珩瞇瞭下眼，“我隻是讓他提前上路。”

卓曉桐誤解他意思，抓著他胳膊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你把他……”

“想什麼？”明珩垂眸，安撫性地揉瞭揉她頭，頭頂圍著紗佈，觸感很粗糙，想起昨日自己剛趕到時這丫頭被陳奕航折磨的模樣，明珩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而後在卓曉桐不解的註視中薄唇貼上她紗佈，輕輕落下一吻。

“對不起。”

自己如果趕到的再早些，甚至在知道陳奕航是方嘉的那一刻就早些動手處理，也不會讓那人鉆瞭空子。

“陳奕航和孫傢勾當，你在寧江時他的那些恐怖信息和快遞都是孫傢在背後推波助瀾，所以任舟才會查的那麼費勁，他們把痕跡抹的幹凈。”

“再後面我調查方傢的事，他們有所察覺，提前轉移瞭陳奕航的位置，你離開寧江後陳奕航也跟著來瞭海京。”

前段時間爆料明珩的那些新聞自然也有陳奕航的參與，他們故意借著“叔侄”“□□”的字眼放大新聞，再加上用孫傢公子被打和毆打老人的假報道來敗壞明傢、敗壞明珩。

卓曉桐：“所以孫傢，是想通過我毀掉你，而陳奕航，是聯手孫傢，報複我？”

他知道，有明珩護著他沒法直接動手，所以找瞭明珩的仇傢孫傢，隻有明珩先倒臺瞭，陳奕航才能動卓曉桐。

隻是沒想到那些事非但沒扳倒明珩，還將孫傢自己給搭進去瞭。

所以陳奕航才會忍不住動手，利用瞭薑琪將她帶出來，算瞭“總賬”。

坐的久瞭，卓曉桐頭有些發暈。她稍微動瞭一下，明珩就配合著她調整瞭下坐姿，卓曉桐想坐不想睡，明珩沉思幾秒，最終起身坐在床邊，讓她躺下枕在自己腿上。

他今日鮮見的話多，卓曉桐知道他是因為她的受傷在愧疚，在遷怒於他自己。

卓曉桐貼近瞭一些，頭貼在他肚子上，另一隻打點滴的手被明珩固定扶著不讓她亂動，而她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則移過去勾住明珩的小拇指，彎著眉眼：“我和陳奕航的賬，是遲早的事。”

從她父母那一輩，再到她，她們傢對方傢來說就是一個執念。

或許隻有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卓曉桐父親身上，才能減少他們自己當年的愧疚，才能以報複方傢為動力，茍活於這世上。

“陳奕航並不是想傷害我，他想要的，隻是希望我能承認我父親當年的錯，我父親當年沒做到的，他希望我能代我父親認錯，隻有這樣，他才能原諒自己父親和他自己當年那個愚蠢的決定。”

他才能把他們當年的過錯分擔出去，才能指責的那麼心安理得。

卓曉桐在看到墓地的那一刻就想通瞭所有事情。

“他不希望我過的那麼安逸，通過恐怖信息，恐怖快遞來擾亂我的生活，想讓我和他一樣，每一天都活在愧疚中。”

“先是根據他父親的遺願來接近我，而後在我去瞭寧江沒瞭四叔你的庇佑後開始給我發信息，寄快遞引起我的恐懼，直到我再次和你一起回瞭海京，事情並沒按照他的預計軌跡發展時，他忍不住對我出手。”

明珩低垂著眉眼，他一直沒說話，清雋的側臉微微繃緊，一直沒舒展開的黑眉蹙地更深瞭些，隻有被卓曉桐勾住的手輕緩又慢慢地反握住她的，似珍寶一半完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知道卓曉桐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知道那個時候我不需要做任何回應，我對我爸媽的維護更刺激瞭陳奕航，也激怒瞭陳奕航，所以他才會那麼偏執又強烈地讓我磕頭認錯。”

“四叔，”卓曉桐仰頭看著明珩，被他包裹住的手指也撓癢似地抓瞭兩下，細聲細語地，“是我自己忍不住，當時沖動瞭，我的受傷跟你沒有任何關系，陳奕航本就沒打算對我動手，他隻是不想我忘瞭他父母的死亡，不想我過的那麼心安理得，他想要的，是看到我們卓傢在他父母面前磕頭認錯。”

“而他想要的這一切，恰恰是我不想要的。我不想我父母死後還要被動地承認他們有錯，我寧願受傷也不想對不起我父母。”

她說瞭這麼一大串，明珩怎麼會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