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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听雪(61)
作者:梨迟 阅读记录
零點的時候。
煙花在南城的夜空升起。
她摸著手機,手指已經呈現習慣性的動作,直截瞭當地就點開陸辭的頭像。
沒有後續的聊天對話。
空空蕩蕩的朋友圈背景。
然後關掉。
她斟酌著要不要發一句新年快樂,可是好像也沒意義。無非是淹沒在給他發新年快樂的無數信息裡,他恐怕連一一回應都沒精力,就算得到一個敷衍瞭事的回應,好像也沒意義。
“你這臭小子!大過年的,嫌我過得太舒坦瞭是不是!”
班主任接到電話,沒幾秒就火冒三丈,把她和師娘都嚇瞭一跳。
然後氣沖沖又無奈地說道:“在那兒等著,我去接你。臭小子,大過年的也不讓我安生。”
掛瞭電話,師娘問:“怎麼瞭?”
班主任一邊去拿外套,穿鞋,拿瞭鑰匙就要出門瞭,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又急又無奈:“我去接個學生,大過年的鬧離傢出走,這會兒太晚瞭,怕他出事,我先去把他接過來。”
“行你快去吧。”
客廳裡還放著電視,班主任走後,忽然安靜瞭許多。
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著。
是個熱鬧的夜,意味著團聚。
師娘跟她聊瞭會兒,接到班主任電話,人已經接到瞭,在往傢裡來,讓她做點飯,等會兒學生接到瞭方便有口飯吃。
於是師娘去瞭廚房,她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電視裡熱鬧的春晚。
廚房裡熱氣騰騰,鍋碗瓢盆的聲音。
窗外萬傢煙火。
她安靜坐著,仿佛一個尋常人傢,幸福的、即將高考的女孩。童話般的夢裡,她自己坐著有點靜,疲憊的身體很快就靠在沙發上睡著瞭。
客廳的門什麼時候開瞭,班主任帶瞭什麼人回來,換鞋的聲音,師娘招呼吃飯的聲音,一切都模糊而遙遠。
她還在她的夢裡,有個人坐在冬夜的長椅上,在她的身側,頭頂是便利店微弱的燈,他低聲說得又輕又隨意。
他說,溫雪寧,我可以幫你。
燈光一晃,她轉頭望向他的側臉,可他站在很遠的星球上對著他微笑,少年的輪廓鋒利卻赤誠,一雙漆黑的眼裡,一半光明,一半孤寂。
她是被忙完出來的師娘叫醒,一邊給她搭著外套一邊說著:“你這孩子,困瞭就回屋睡吧,不用在客廳陪著等我們,小心凍感冒瞭。你們這個時間段兒可生不起病,馬上都要返校上課瞭,到時候病著學習多難受啊。”
一番絮叨,外套給她穿上瞭。
她不好意思地說著謝謝,不經意的視線一晃,燈光如晝,定格般的,整個人都禁錮在瞭那裡。
長方飯桌上,坐在燈下的人夾著面前盤子裡的菜。
視線卻在看她。
見她呆愣愣地望過來,他挑著笑說瞭句,“醒瞭啊?”
語氣熟稔,仿佛這裡不是班主任的傢,他自然得像在學校,也像在自己傢裡,他好像在哪兒都一樣,一身自由散漫的松弛。
班主任坐在他對面陪著他吃飯,臉色還沒下去,見他打招呼,正好拿她做文章,“臭小子,你什麼時候能有溫雪寧省心,人傢又懂事又踏實,現在可是我們班的第一。”
他笑著應聲,“是是是,我哪能跟我們班第一比,那麻煩老師,再收留我幾天?”
班主任作勢要揍他,黑著臉道:“都要高考瞭還不讓我省心。”
窗外的煙花一簇一簇。
那時候是怎麼想的來著——
如果還能再見到陸辭的話。
要成為那粒灰燼。
撞在南墻的一粒灰燼。
23.
飯桌上, 班主任一邊數落著他大過年的不安生,一邊看著他吃飯,又忍不住嘆氣, 替他發愁,問他的打算。
但面對班主任, 他的態度也是那副四兩撥千斤的隨意, 隻說住幾天, 沒多說別的東西。
班主任倒是沒多問,時間也太晚瞭,先安頓瞭再說。
窗外的煙花停瞭, 夜色又歸於寂靜。
電視裡的春晚節目也到瞭尾聲。
她跟師娘說著想回屋睡瞭,披著外套從沙發起來。
餘光擦過長方的飯桌,他低頭吃著飯, 連餘光都沒有一絲偏移,註意力並沒有在她。
她的一舉一動, 還不足以引起他的註意, 即使身處同一個空間裡。
和他的交集界限分明,問什麼似乎都會過界, 哪怕找盡千百個借口, 斟酌得再合理的理由, 發送的消息也得不到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