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但我並不後悔，因為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徐理心靈最深處好像被狠狠地擊中，她擡頭看著王若青的眼睛，清醒，明亮，不見一絲渾濁和疲憊。

此刻，她們好像站在瞭同一水平線上。

“我和他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客觀條件並不適合要孩子，我們都很忙，忙得連相聚的時間都很少。可周圍的人都說要趁年輕早點生孩子，就這樣有瞭小溪。小溪從小就很懂事，也可能是他太懂事瞭，我和他爸爸就覺得他能照顧好自己。其實現在想想，我們更自私，妄想要一個孩子來理解大人的苦衷，忘記瞭這種想法對他來說其實很不公平。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不是每一對夫妻都適合生孩子，夫妻之間能忍受的痛苦對孩子來說就可能是一輩子的陰影。我和小溪爸爸很卑鄙地利用瞭小溪的敏感和懂事，現在他不願意回傢，也是我們應得的。”

“小理。”王若青轉身，“我和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你可以不用太在乎我和他爸爸的想法，也不要有壓力。小溪的爸爸最近剛退休，沒人管閑得慌，你不想理也沒關系，千萬不要覺得他是小溪的爸爸就依著他。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一切隨心。伴侶之間最重要的是彼此，隻要你和小溪過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王若青拉過徐理的手，把右手腕的玉鐲褪下，戴進她的左手腕。

“這個鐲子從我t工作第一年起就跟著我，跟著我走過不少地方，希望也能給你帶來好運。阿姨謝謝你能和小溪在一起，能遇上你，證明小溪的運氣還不算太差。”

王若青摸著徐理的腦袋，輕聲道，“好瞭，你忙的話就先回去吧，小溪的爸爸肯定在外面打瞌睡，不必叫醒他。胸針你收著，放你那裡還有用武之地，放我這裡隻能沾灰罷瞭。”

明晃晃的燈光下，徐理看見瞭王若青發絲間的一閃而過的白發。

回去的路上，徐理腦海中不斷回蕩著王若青的話。

“伴侶之間最重要的是彼此。”

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種問題。感情到底是什麼呢，徐理從不去考慮。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憑著本能去行動。

覺得口渴瞭就喝水，覺得餓瞭就吃飯，覺得飽瞭就躺一躺。

能解決就解決，解決不瞭就放棄，反正最後也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

是的。

徐理對於未來的設想從來隻有自己一個人。

親情會帶有壓迫，友情會受時間位置限制，感情更是容易變卦，所以徐理隻相信自己。

那左亦奚呢？徐理發現自己不知道把他放在哪裡。強硬闖進她世界的他，好像沒辦法完全忽略。

如果真的分開，他肯定會哭得很慘，他一哭她肯定會受不瞭，徐理想著想著伏在方向盤上笑瞭。

她這次可算是惹上瞭一個大麻煩。

-

趁著大麻煩沒回來之前，徐理打算好好放縱幾天。他在傢吃總監督著自己準時吃飯睡覺，健康是健康，偶爾徐理也會懷念自己從前日夜顛倒的歲月。

就喜歡像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升天。

徐理跑進便利店買瞭一堆垃圾食品，付錢的時候想起來自己手機壞瞭，把車裡所有的現金放一起也才湊出一百零三塊八毛，最後買瞭幾罐啤酒和一些膨化食品，戀戀不舍地回瞭傢。

入冬以後，街上的行人愈發變少。徐理回傢得晚，附近的停車位都滿瞭，隻好把車停到後面巷子的拐彎處，然後提著東西走回傢。一路上隻聽到塑料袋咔嚓咔嚓的聲音，徐理不由得想起網上看的帖子。

據說阿飄走路的聲音和塑料袋摩擦聲一樣。

徐理加快瞭腳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傢門口沖刺，跑得滿頭大汗，在大門口歇瞭一分鐘才繼續上樓。

走廊的感應燈昨晚壞瞭，時而亮時而不亮，動不動發出呲呲呲的電流聲，怪瘆得慌。徐理一面上樓梯，一面低頭在口袋裡翻找鑰匙。

走到門口時手也抓到瞭背包底下的鑰匙扣，掏出來插進門鎖上，正要擰開，左邊突然傳來一聲男人的咳嗽聲。

感應燈與此同時亮瞭起來，徐理看到左側閃過一張慘白的臉和黑漆漆的身影。

媽呀，真遇到鬼瞭。

徐理腿都要嚇軟瞭，丟下袋子轉身就跑。

跑到一半，腳脖子搭上一隻冰冷的手，徐理身上汗毛都豎起來，站在原地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