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嶼順勢擠在他身邊，原本還算寬大的單人病床瞬間變得擁擠狹窄。

罪魁禍首好整以暇地靠在枕頭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慢條斯理地問：“喬慕在幼兒園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喬慕“哼”瞭聲，不理他。

許承嶼像是不在意沒人搭理他，繼續自顧自說道：“沒有小朋友不喜歡水族館吧？隔著亞克力玻璃，各種水生生物在你頭頂和身旁穿梭……對瞭，我說的可不是那種人擠人的水族館。我說的是私人水族別墅，沒有外人，不用排隊，最重要的是可以帶狗狗去。”他頓瞭頓，沒往下說下去，盯著天花板看的目光更專註瞭。

喬慕咕噥瞭一句，聲音含糊，喬思然沒聽清他說瞭什麼。

她伸手，越過喬慕，推瞭推許承嶼。

許承嶼朝她笑笑，輕輕搖頭，示意她放心。

“房間是裝修成海盜船的房間，有船舵、有羅盤、有古老的木制床、有寶藏箱，睡衣褲全是海盜款的……”他沉穩的聲音清冽好聽，連喬慕都不自覺地把腦袋轉向他，“透過舷窗，你可以看到海馬、水母、月光蝴魚，還有好多別的水生生物，比如——

“漂亮的珊瑚礁。”

第六十一章

聽到“珊瑚礁”三個字, 喬思然偏頭看過去，許承嶼也正好看過來，淡淡目光中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意味。

他沒再說話, 喬思然也沒出聲, 就這樣對視著。

從他的眼裡，她想起瞭那年初秋，臺風過後的南城海邊。

這麼多年過去, 如果不是許承嶼提起珊瑚礁，她幾乎快忘瞭他們也是一起在海邊散過步的。

再回想起來，喬思然由衷感慨。

被擠在中間的喬慕沒察覺出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他垂眸看著自己衣服上的鈕扣，有點向往，又不想屈服。

直到喬思然別過頭去，許承嶼才緩緩開口：“當然，我是不會隨便請人去玩的，但是如果是喬慕你, 我覺得我可以破例一次。你送我瞭烤紅薯, 我也想送點什麼給你。”

***

晚上，喬慕被接回去瞭。

喬思然坐在病床上，看著為她舀魚湯的許承嶼，說：“孩子他會當真的, 別跟他開那樣的玩笑。”

舀魚湯的手頓瞭兩秒, 許承嶼語氣頗為不快地問：“喬思然，所以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喬思然：“？？？”

不是，她說什麼瞭？她不過是擔心許承嶼隨便說說,t 什麼水生生物，什麼海盜船, 萬一不能實現，到時候喬慕會失望而已。

許承嶼把舀好的湯端過來，放在支起的小桌上，說：“別這副表情，不是你說的想要看珊瑚礁？”

她以為他為什麼要搞個私人水族館出來？當年光是為瞭開工許可證費瞭他多大勁。

“我是說過，可是……”喬思然承認，可當時她也隻是在那樣的氛圍下感嘆瞭一句，她並不是要許承嶼去做什麼，但現在再解釋似乎有點馬後炮。

“可是你是想和他一起潛水看珊瑚礁。”許承嶼卻誤解瞭她的意思，“我算什麼，我不過是個不會，也沒法學潛水、無關緊要的人。”

喬思然舀瞭一勺魚湯進嘴裡，心裡忍不住嘀咕，怎麼說著說著又生氣瞭呢？

最近，他常為瞭一點小事就莫名其妙跟她生氣，然後會離開一段時間，再見面時，他似乎又不記得先前生氣的事瞭。

喬思然越來越看不懂他。

生意上，他還是如從前那般，堅定且自信。

可面對她時，他敏感又神經。

他總下意識地和談爅比，然後毫無根據地得出結論：在她心裡，他哪哪都比不上那個早死的白月光。

***

傷好得快，沒兩天喬思然就能下樓散步瞭，要不是許承嶼攔著，她都想回工作崗位瞭。

喬慕每天來看她。

有一日，喬慕跟她說，有個爺爺和一個拄拐杖的叔叔去萊茵灣。爺爺塞給他一個很鼓鼓囊囊的紅包，不過他沒收。那個叔叔問他會不會畫畫，他們兩個還一起完成瞭一副畫。

後來下樓散步的時候，她問許承嶼這事，許承嶼先是眉頭斂起，很快又舒展開來。

“應該是我傢老爺子，還有我哥。”他說。

喬思然有點吃驚。之前從沒聽許承嶼說起過他傢人，隻知道，許承嶼和他父親不對付。

見喬思然面色有些慌張，怕她誤會老爺子接近喬慕的目的，許承嶼解釋：“老爺子就想看看喬慕，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