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朝她掃瞭過來時，腳步有瞭一瞬的停滯。很快，老先生像是改瞭註意似的，朝喬思然走去。

“喬小姐，是吧？”老先生停在她面前。身後兩個助理模樣的人很知趣地保持瞭一定距離。

喬思然下意識地站起身。

老先生指瞭指旁邊沙發，說：“坐。”

語氣倒是客客氣氣，沒有半點架子。

“你來找承嶼？”許容康在她旁邊坐下。

喬思然“嗯”瞭聲。

“他……”老爺子拖長瞭音，嘴唇抿成一線，眼眸微凝，“他在醫院。”

喬思然猛地轉頭看向許容康：“醫院？”

許容康點瞭點頭，說：“我剛從醫院回來。醫生說是排異反應。”

“怎麼會呢？手術後，他不是一直恢複得很好？”喬思然隻覺手腳冰涼，整個人止不住得打顫。

她太瞭解許容康說的排異反應瞭。

所移植的異體器官並不屬於病患自己的原有器官，這導致瞭免疫系統會做出排異反應。*

許承嶼的移植手術確實很成功，手術後也沒出現排異反應。但這不意味著永遠不會有排異反應。*

慢性的排異反應通常在手術後幾年裡才慢慢出現。一旦惡化，就意味著供體器官開始衰竭。*

許容康苦澀地笑瞭笑：“一開始確實恢複得很好。但最近這一年，他開始出現瞭排異反應。他的主治醫生說，承嶼的情況不是很好，如果繼續衰竭下去，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喬思然倒吸瞭一口涼氣。

“怎麼會這樣？”她似乎說不來別的話瞭。

許容康暗自嘆口氣，道：“醫生團隊在考慮做二次移植。”許容康頓瞭頓，看向喬思然。

他看得出來，喬思然努力支撐的冷靜眼看著就要倒塌。

他甚至以為她要昏過去瞭，卻聽到喬思然幽幽地開口：“他怎麼說？”

“他拒絕瞭。”許容康如實回道。

喬思然側過頭去，不想讓許容康看到她眼中的淚花。

半晌，她站起身，聲音有點哽咽：“我去看看他。”

許容康也站起來，說：“我讓人送送你。”喬思然的狀態太嚇人瞭，像是失瞭魂一樣。

喬思然沒有拒絕。她隻想早點趕到醫院。

***

病床上，許承嶼還睡著，他的狀態比之前虛弱不少。

湯雯輕聲說t：“今天早上送來的，送來的時候情況比現在還要糟。聽他司機說，昨天許承嶼就發作過一次，但吃瞭藥壓下去瞭。”

“吳……吳主任怎麼說？”喬思然急促地喘著氣。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遇上電梯超載，她來不及等下一趟，便一口氣跑瞭上來。

“吳主任還在猶豫。移植團隊在考慮二次移植，但手術難度大，風險高，吳主任有點抗拒。但若是不做二次移植，以現在許承嶼的情況……”湯雯沒說下去，偷偷看瞭喬思然一眼。

喬思然點點頭，表示明白。

她抓住湯雯的手腕，吸瞭吸鼻子：“我想跟他說說話。”

湯雯點點頭，關照瞭她兩句，帶上門出去瞭。

喬思然拉瞭把椅子坐下。

她彎著腰，伸手拉住許承嶼的手。

許承嶼的手很涼，比她的還涼。輸液針頭紮在他手背上，被針頭紮過的位置還帶著點青紫。

“我今天遇到嘉文瞭。你還記得他嗎？他是我姑奶奶的孫子，現在在蘇大讀書。他跟我說，你去過華西瞭。”

喬思然癟瞭癟嘴，有點哽咽，半晌才道，“你什麼事都瞞我。

“你去華西瞞著我；你領養馬卡龍瞞著我；你身體不好也要瞞著我。

“許承嶼，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也會害怕，

“害怕失去你！”

第六十四章

許承嶼醒過來的時候, 喬思然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燈火寂寥，給喬慕打電話。

“嗯, 媽媽有點忙, 這兩天你先住你小姑姑那。”她刻意壓低瞭聲音，但還是聽得出有些疲憊。

那頭說瞭什麼，喬思然時不時“嗯”兩聲。

許承嶼看著她, 突然覺得好平靜。

他其實清楚自己的身子不太好瞭。

吳主任曾委婉、但嚴肅地跟他提過二次移植的可能性。

他當場拒絕瞭。

吳主任以為他是怕二次移植手術風險高。

他心裡明白他會拒絕，絕不是為瞭手術風險高。

是因為沒底氣，所以不敢。

喬思然掛瞭電話, 轉過身來，看到他醒瞭，快步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