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許承嶼多大？

十五、六歲吧。

“推我去外面走走吧，我很久沒曬太陽瞭。”

***

許承嶼推著輪椅往前走，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落在許承峰蓋著薄毯的腿上。

“就這裡吧。”

“好。”

許承嶼在一旁的長凳下坐下。

許承峰的手搭在薄毯上，看著遠處來來往往的人，半晌才問：“莫星晚來看過我嗎？”

陽光正好，許承嶼瞇瞭瞇眼，摘下眼鏡，捏瞭捏鼻梁，並不說話。

“看來是來過瞭。”許承峰頓瞭頓，目光停在遠處一對情侶身上。

“她都那樣待你瞭……”許承嶼真不願提起莫星晚，特別是在許承峰面前。

那個虛榮又下賤的女人。他真想問許承峰，為什麼還惦記那個女人，這四年吃的苦又算什麼？

許承峰笑笑。

平心而論，一樣是同胞兄弟，許承峰的性子要比許承嶼的溫和得多。

雖然在外人看來，許承嶼這個人最是斯文儒雅，但熟悉他們的人都知道，許承嶼的斯文是表面的，許承峰的儒雅才是骨子裡的。

“星晚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出事也和她沒關系。”許承峰垂下頭，整理瞭一下薄毯，“承嶼，你別不瞭解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始帶偏見看人。”

許承嶼沒有回應。

他對莫星晚的偏見是根深蒂固的，不會因為許承峰一句“星晚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改變看法。

莫星晚勢利拜金，貪慕虛榮。

大概也隻有哥才會情人眼裡出西施。

見許承嶼面色不虞，許承峰擺瞭擺手，說：“算瞭，我們不談她。說說你吧。

“我聽爺爺說瞭，那位……喬小姐對吧？”

頭頂響過鳥叫聲，許承嶼仰頭看著枝頭上蹦跳的黑白長尾小鳥，心裡不由煩躁：“老爺子又說什麼瞭？”

“你也不必這個反應。爺爺他就說，那個姑娘挺不容易的。”

“挺不容易的”從許容康嘴裡說出來，算是不錯的評價瞭。

他沒見過那位喬小姐，但從承嶼給他看的照片，他看到她眼中清澈得看得到底的光。

她應該是那種上看上去溫溫柔柔，其實很堅持的人。

大概是陽光太強，許承嶼隻覺得眼睛酸澀得很，他索性閉上瞭眼睛緩解一下酸澀感。

“她很好，特別特別好，真的特別特別好！”

許承嶼的聲音有些哽咽，許承峰不住地嘆氣，說：“我信。你說t她好，那她肯定是很好的。”他停頓瞭一下，似乎在想如何該怎麼把話談下去，“可是承嶼，我還是想問你一句，喬小姐那麼好，為什麼不把她追回來呢？”

許承峰偏頭望過來看向許承嶼。

他說話的時候，許承嶼始終閉著眼。

他猜不透許承嶼是個什麼態度，若是自己的這個弟弟對人傢姑娘沒意思，那他便不去管這個閑事瞭。

感情麼，總歸是兩情相悅才好。

說他對那位喬小姐有意思吧，他卻又在和那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答應瞭和梁倩的訂婚。

講句難聽的，正常人哪做得出這樣的事；

說他對喬小姐沒意思吧，剛才那句“真的特別特別好！”又是哪個王八蛋說的。

聽老爺子說，孩子出生的那天，承嶼一直陪在喬小姐身旁。後來喬小姐大出血，他甚至等不及醫院從血站調血，就說抽他的血。

分幾次共抽瞭40的血。這點血當然是不夠的。老爺子說，當時，承嶼拉著醫護人員不放，眼都紅瞭，跟個瘋子似的，硬要醫護人員繼續抽。那情形，把新來的小姑娘都嚇壞瞭，哭著給同事看被承嶼勒紅的手腕。

被拒絕繼續抽血後，許承嶼撥瞭電話，電話接通，他氣勢洶洶地吼著“她快不行瞭，你他媽的做個人吧！”

老爺子也驚呆瞭。他從沒見過那樣的許承嶼。許承嶼從來是沉穩的，斯文的，就算當年許世銘逼著他認下兩個弟弟妹妹的時候，他也僅是用那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眼光盯著許世銘而已，末瞭，添一句“父親開心就好”，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歇斯底裡。

最後，那個“不做人”的人也沒來；許承嶼的手機被砸在墻上摔碎瞭。

許容康說，許承嶼抱著孩子的時候落淚瞭。

他那樣要強的人。

母親走的時候他都沒流一滴淚。

許承峰想，他那個傻弟弟其實是愛那位喬小姐的。

還有，那個孩子。